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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title>女狱花 &amp;mdash; 女狱花</title>
    <link>https://qua.name/femprisonflowers/tag:女狱花</link>
    <description>西湖女士王妙如遗稿，中国青年罗景仁加批。</description>
    <pubDate>Sat, 18 Apr 2026 23:29:50 +0200</pubDate>
    <item>
      <title>序 二篇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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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![CDATA[女狱花 &#xA;&#xA;!--more--&#xA;&#xA;西湖女士王妙如遗稿，中国青年罗景仁加批。&#xA;&#xA;（注：括号内字，为原文繁体、未知简体，或原文批注、通假字。）&#xA;&#xA;叶女士序&#xA;&#xA;旷观千古，横览全球，无代而无人才也，无地而无人才也。然天地精华，川陆灵秀，其磅礴郁积，独钟毓于须眉。而女子何阙（缺）如耶？抑独钟毓泰西各国之女子，而于中国，又何阙如耶？盖因女学不兴、女权不振，故也。&#xA;尝考历史，间有一二作者，本至性发为文章，得附于著作之林，昭兹来许；宋元而后，閴（阒）寂无闻矣。嗟乎！女子亦国民，何害于国，何令其愚且弱也？岂专制之压力至于极点，女界之奴性亦至于极点耶？&#xA;然天道循环，剥极必复。压力愈深，激力必愈大且速。所虑者开创风气为难耳。今则国中言女学、女权者，亦稍稍萌芽，莫不恶专制、爱共和，以唤醒国民之梦梦而畴，谓巾帼中之愚且弱者如故也。&#xA;甲辰之春，三月既望，罗君景仁出德配王妙如女士所著《女狱花》小说征序。予何人斯，敢序此麒麟炳炳之文第？伏读一过，无一事不惊心怵目，无一语不可泣可歌。且小说为文学之上乘，风气之先声，最易提倡国民之思想，发（达？）人心爱恶，功力甚钜（巨）。今之小说，关乎政治者，指不胜屈；而足兴此媲美者，诚不易得。爰不揣愚（？），赘以数言。&#xA;呜呼！女士逝矣，使天假其年，竟（尽）其才智，肆其魄为，鼓吹女界革命之大风潮，瀚知非异人任也。虽然女士逝矣，而苦心孤诣，遗此一书，亦足以开民智、醒迷信，育一国之文明。凡我同胞，群当醉心与此。则是书不朽矣，女士其不死矣。&#xA;（叶纆珺 光绪甲辰，三月既望。沧桑寄客，识于亦阅。）&#xA;&#xA;俞女士序&#xA;&#xA;中国旧时之小说，有章回体，有传奇体，有弹词体，有志传体，朋兴众起，云蔚霞蒸，可谓盛矣。若论其思想，则状元宰相也，牛鬼蛇神也；而讥弹时事、阐明哲理者，盖鲜矣；至于剏（创）女权、劝女学者，好比六月之霜、三秋之燕焉。近时之小说，思想可谓有进步矣。然议论多而事实少，不合小说体裁，文人学士鄙之夷之。且讲女权、女学之小说亦有硕果晨星之，欢甚矣。&#xA;作小说之难也，作女界小说之尤难也。西湖女士王妙如君以咏絮之才、生花之笔、菩萨之心肠、豪杰之手段，而成此《女狱花》一部，非但思想之新奇、体裁之完备，且殷殷提倡女界革命之事，先从破坏，后归建立。呜呼！沧海中之慈航耶？地狱中之明灯耶？吾愿同胞姐妹香花迎奉之。&#xA;惜天不永其年，中途夭折，不能竟其振兴女界之大愿力。然理想者，事实之母也。后之人读其书，感慨兴起，将黑暗女界放大光明，则食果。应推女士之赐矣。&#xA;&#xA;（钱塘 俞佩兰 序）]]&gt;</description>
      <content:encoded><![CDATA[<p><a href="/femprisonflowers/tag:%E5%A5%B3%E7%8B%B1%E8%8A%B1" class="hashtag" rel="nofollow"><span>#</span><span class="p-category">女狱花</span></a></p>



<p>西湖女士王妙如遗稿，中国青年罗景仁加批。</p>

<p>（注：括号内字，为原文繁体、未知简体，或原文批注、通假字。）</p>

<h2 id="叶女士序">叶女士序</h2>

<p>旷观千古，横览全球，无代而无人才也，无地而无人才也。然天地精华，川陆灵秀，其磅礴郁积，独钟毓于须眉。而女子何阙（缺）如耶？抑独钟毓泰西各国之女子，而于中国，又何阙如耶？盖因女学不兴、女权不振，故也。
尝考历史，间有一二作者，本至性发为文章，得附于著作之林，昭兹来许；宋元而后，閴（阒）寂无闻矣。嗟乎！女子亦国民，何害于国，何令其愚且弱也？岂专制之压力至于极点，女界之奴性亦至于极点耶？
然天道循环，剥极必复。压力愈深，激力必愈大且速。所虑者开创风气为难耳。今则国中言女学、女权者，亦稍稍萌芽，莫不恶专制、爱共和，以唤醒国民之梦梦而畴，谓巾帼中之愚且弱者如故也。
甲辰之春，三月既望，罗君景仁出德配王妙如女士所著《女狱花》小说征序。予何人斯，敢序此麒麟炳炳之文第？伏读一过，无一事不惊心怵目，无一语不可泣可歌。且小说为文学之上乘，风气之先声，最易提倡国民之思想，发（达？）人心爱恶，功力甚钜（巨）。今之小说，关乎政治者，指不胜屈；而足兴此媲美者，诚不易得。爰不揣愚（？），赘以数言。
呜呼！女士逝矣，使天假其年，竟（尽）其才智，肆其魄为，鼓吹女界革命之大风潮，瀚知非异人任也。虽然女士逝矣，而苦心孤诣，遗此一书，亦足以开民智、醒迷信，育一国之文明。凡我同胞，群当醉心与此。则是书不朽矣，女士其不死矣。
（叶纆珺 光绪甲辰，三月既望。沧桑寄客，识于亦阅。）</p>

<h2 id="俞女士序">俞女士序</h2>

<p>中国旧时之小说，有章回体，有传奇体，有弹词体，有志传体，朋兴众起，云蔚霞蒸，可谓盛矣。若论其思想，则状元宰相也，牛鬼蛇神也；而讥弹时事、阐明哲理者，盖鲜矣；至于剏（创）女权、劝女学者，好比六月之霜、三秋之燕焉。近时之小说，思想可谓有进步矣。然议论多而事实少，不合小说体裁，文人学士鄙之夷之。且讲女权、女学之小说亦有硕果晨星之，欢甚矣。
作小说之难也，作女界小说之尤难也。西湖女士王妙如君以咏絮之才、生花之笔、菩萨之心肠、豪杰之手段，而成此《女狱花》一部，非但思想之新奇、体裁之完备，且殷殷提倡女界革命之事，先从破坏，后归建立。呜呼！沧海中之慈航耶？地狱中之明灯耶？吾愿同胞姐妹香花迎奉之。
惜天不永其年，中途夭折，不能竟其振兴女界之大愿力。然理想者，事实之母也。后之人读其书，感慨兴起，将黑暗女界放大光明，则食果。应推女士之赐矣。</p>

<p>（钱塘 俞佩兰 序）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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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guid>https://qua.name/femprisonflowers/xu2</guid>
      <pubDate>Wed, 10 Aug 2022 18:11:38 +0200</pubDate>
    </item>
    <item>
      <title>第一回：男尊女卑人权缺，月白昏黄梦境奇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qua.name/femprisonflowers/1</link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![CDATA[女狱花 &#xA;&#xA;!--more--&#xA;&#xA;“沈沈（沉沉）女界二千年，惨雾愁云断复连。精卫无心填苦海，摆伦何日补情天？自由花已巴黎植，专制魔难祚命延。血雨醒风廿世纪，史臣先记女权篇。”&#xA;这一首诗，乃是亚洲大陆的大国，一个大豪杰所作。这人学通中外，才冠古今，且有一种特别性质：于男权极盛的时代，竭力扩张女权。他的振兴女界的著作极多，在下因欲说这部《女狱花》，故无暇去讲他。看官且将这首诗的意思仔细想想，已可知他是一个开辟女子新世界的“哥伦布”了。&#xA;但是，当日，普通的男子，视女人像个买落的奴隶，看了这首诗，无不笑他痴、骂他狂，以为世上岂有此阴阳反复之事，则“女权”是无人肯重的；而为女子者，亦因做惯了奴隶，极不知苦痛，所以又把他的说话当作耳边风，不肯细心思量，竭力把自己主权恢复起来。咳，照这样子看来，虽有这个大豪杰婆心佛口、鼓吹革命，而我们二万万女子已是入了十八重地狱，永无超升天界日子呢！&#xA;岂知天下大势，压力愈深，激力愈大；若顺着时会做去，则将来的破坏还不至于十分凶猛；自经一再压制，人心愈奋愈厉，势必推倒前时一切法度，演成一个洪水滔天之祸。所以，这个大豪杰的诗词，当日虽极无影响，不到数十年，就酝酿了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王沙雪梅出来了。&#xA;&#xA;雪梅住在这国的东南的东乡，本是天气温和、山川明媚、产生人物之地。她的父亲亦是一位路见不平、拔刀相助的好男子，只因家道贫困，日以教习拳棒为事。雪梅幼少时，母亲教她针凿，却不甚喜欢；惟于其父亲练习拳棒时，常常留心观看。她父亲正因年已老迈，并无儿子，生平习的武当、少林拳术苦无人传；今见雪梅喜欢，故把内堂外堂诸拳经，细心传她；又把各拳中最要的解数，一一指点。雪梅又能凝心静气，时时学习，不到两载，诸般谙熟，真欲青胜于蓝呢。&#xA;光阴似翦，日月如梭，又过了数年，父母相继而亡。雪梅尽哀礼，收殓安葬，孤苦伶仃，独自在家习练拳术。一二恶少，不免有不良之心。只因雪梅虽艳如桃李，却冷若冰霜，另有一种凛凛气度。盖兼她有一副好手脚，故无人敢犯她的。且乡中父老，闻雪梅有嫡派拳经，欲子女学得一二套回家，亦可防御盗贼，故就学者日众。雪梅当时，颇不寂寞。&#xA;&#xA;雪梅且因父母在时，未曾读得几年书，深以为一大恨事。今同学姊妹中，有文理通顺者，彼此叨教，以资学习。从此，雪梅日则教人拳棒，夜则挑灯读书。&#xA;忽一夜，正是深秋天气，雪梅在窗下用功，觉得（彳岂攵）敳（ai2）冷侵肌，即起身披了一件夹衣，复向案前坐下。看不到数十行书，忽有衣履翩翩一少年进门而来，掣彼同行。走数武外，见有一所高大房屋。少年挺身而入。己亦不知不觉，随之而去。&#xA;过了数十进，少年得意洋洋，缓步而行。己亦且行且顾，见前面一进房屋，较外边诸进，更为宏丽。外门挂着一块泥金大匾，上面写着黑漆漆“十九殿”三个大字；里面上头高耸耸坐着老老少少、贫贫富富的无数男子；底下笑嬉嬉（嘻嘻）跪着老老少少、贫贫富富的无数女人，且与一群一群的牛牛马马一同跪着，旁边摆着从来未见过的各种刑具。&#xA;雪梅看到这里，正在心里踌躇，猜不出这是什么地方，不觉足趾已到门前。少年拥之而入，且拉她至众女人与众马牛跪的地方跪下，自己却跑到上面，屁股一耸，坐在那边空的一把交椅上，摇头摆尾，与众男子不知说什么说话。&#xA;雪梅此时内心思量：“我并没有犯什么罪，何以跪在这里？且即平时为人打抱不平，或得罪了一位官长，故把我跪在这里问罪，难道这许多女子都得罪了官长吗？且即都得罪了官长，何以与一群一群的牛马同跪着呢？”忍不住扒（爬）起身来，欲向在上得（的）人，问一句说话。&#xA;忽见众男子齐声喝道：“跪下！”&#xA;雪梅接口道：“我有何罪，要跪在这里？”&#xA;众男子答道：“你并没有什么罪。这是你做奴才的本分。”又众口厉声喝道：“跪下去！”&#xA;雪梅听了，气得柳眉倒竖、杏眼圆睁，内心思量：“我们国中，并没有对平平白白的女子叫奴才的。这正是外国野蛮的人，不可以理喻了。”正欲使一套落花流水的拳头，将众男子一齐打倒，则听轰天镇地的霹雳一声，众男子忙忙从椅上逃下，众女子纷纷从地下扒（爬）起。倒把雪梅吃了一惊，呆了一呆。&#xA;定睛一看，并没有什么高大房屋，有什么众男子、众女人与一群一群的牛马，有什么从来未见过的各种刑具；自己仍坐在案前凳上，一窗月色皎洁可爱，四壁虫声悲凄欲泣，案上青灯又复，火光似豆。内心一想，原来就是南柯一梦。&#xA;雪梅此时，即将案上灯台拨了一拨，把所看的书抛在一边，仔细把这梦思寻，终不能猜出有什么道理。呆坐半时，则听邻屋鸡声喔喔乱叫，知天将要亮了。即起身走近床前，合衣睡下。忽又听得剥筑叩门声音，即跃身而起，见东窗上面，日光照得如火一般，知时候已不早，想必是学生来学拳棒了。&#xA;开门一看，果然不差。&#xA;&#xA;大家走进堂前，一齐坐下。雪梅即将昨夜的梦说了一遍，欲众人详解详解。&#xA;诸学生中，有的说道：“先生专管闲事，恐怕日后打坏了人，有一官司到来，应该小心为是。”&#xA;有的说道：“我近日听有人同父亲说，洋鬼子势耀极大，我们的国日后终要被洋鬼子占据的。依这梦想来，大约洋鬼子得了我们天下，就把我们女子当作奴才看，也未可知。”&#xA;最后，教雪梅国文的又说道：“我闻圣人无梦。梦乃是人的心思扰乱所成，最无凭据的。可不必考究他。”&#xA;乱乱轰轰（哄哄）猜了一会，终不能猜出什么道理。雪梅见日已将午，只得把拳棒教习一回。&#xA;及至学生去后，雪梅又闭户思寻。未知终能猜出否，且听下回分解。&#xA;&#xA;（罗景仁批：金风飒飒，玉露沉沉，披襟夜读，幻境黄粱。是梦耶？非非梦耶？非非非梦耶？总之，“自由、平等”大风潮，已由欧洲鼓汤而来。即无梦警，男尊女卑之陋习，决不留片影于二十世纪中。作者之所以托梦境者，因小说第一回，须将全部笼照，一蹈实境，必至挂一漏万；故有名之小说部，每托此为终南径也。）]]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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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>“沈沈（沉沉）女界二千年，惨雾愁云断复连。精卫无心填苦海，摆伦何日补情天？自由花已巴黎植，专制魔难祚命延。血雨醒风廿世纪，史臣先记女权篇。”
这一首诗，乃是亚洲大陆的大国，一个大豪杰所作。这人学通中外，才冠古今，且有一种特别性质：于男权极盛的时代，竭力扩张女权。他的振兴女界的著作极多，在下因欲说这部《女狱花》，故无暇去讲他。看官且将这首诗的意思仔细想想，已可知他是一个开辟女子新世界的“哥伦布”了。
但是，当日，普通的男子，视女人像个买落的奴隶，看了这首诗，无不笑他痴、骂他狂，以为世上岂有此阴阳反复之事，则“女权”是无人肯重的；而为女子者，亦因做惯了奴隶，极不知苦痛，所以又把他的说话当作耳边风，不肯细心思量，竭力把自己主权恢复起来。咳，照这样子看来，虽有这个大豪杰婆心佛口、鼓吹革命，而我们二万万女子已是入了十八重地狱，永无超升天界日子呢！
岂知天下大势，压力愈深，激力愈大；若顺着时会做去，则将来的破坏还不至于十分凶猛；自经一再压制，人心愈奋愈厉，势必推倒前时一切法度，演成一个洪水滔天之祸。所以，这个大豪杰的诗词，当日虽极无影响，不到数十年，就酝酿了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王沙雪梅出来了。</p>

<p>雪梅住在这国的东南的东乡，本是天气温和、山川明媚、产生人物之地。她的父亲亦是一位路见不平、拔刀相助的好男子，只因家道贫困，日以教习拳棒为事。雪梅幼少时，母亲教她针凿，却不甚喜欢；惟于其父亲练习拳棒时，常常留心观看。她父亲正因年已老迈，并无儿子，生平习的武当、少林拳术苦无人传；今见雪梅喜欢，故把内堂外堂诸拳经，细心传她；又把各拳中最要的解数，一一指点。雪梅又能凝心静气，时时学习，不到两载，诸般谙熟，真欲青胜于蓝呢。
光阴似翦，日月如梭，又过了数年，父母相继而亡。雪梅尽哀礼，收殓安葬，孤苦伶仃，独自在家习练拳术。一二恶少，不免有不良之心。只因雪梅虽艳如桃李，却冷若冰霜，另有一种凛凛气度。盖兼她有一副好手脚，故无人敢犯她的。且乡中父老，闻雪梅有嫡派拳经，欲子女学得一二套回家，亦可防御盗贼，故就学者日众。雪梅当时，颇不寂寞。</p>

<p>雪梅且因父母在时，未曾读得几年书，深以为一大恨事。今同学姊妹中，有文理通顺者，彼此叨教，以资学习。从此，雪梅日则教人拳棒，夜则挑灯读书。
忽一夜，正是深秋天气，雪梅在窗下用功，觉得（彳岂攵）敳（ai2）冷侵肌，即起身披了一件夹衣，复向案前坐下。看不到数十行书，忽有衣履翩翩一少年进门而来，掣彼同行。走数武外，见有一所高大房屋。少年挺身而入。己亦不知不觉，随之而去。
过了数十进，少年得意洋洋，缓步而行。己亦且行且顾，见前面一进房屋，较外边诸进，更为宏丽。外门挂着一块泥金大匾，上面写着黑漆漆“十九殿”三个大字；里面上头高耸耸坐着老老少少、贫贫富富的无数男子；底下笑嬉嬉（嘻嘻）跪着老老少少、贫贫富富的无数女人，且与一群一群的牛牛马马一同跪着，旁边摆着从来未见过的各种刑具。
雪梅看到这里，正在心里踌躇，猜不出这是什么地方，不觉足趾已到门前。少年拥之而入，且拉她至众女人与众马牛跪的地方跪下，自己却跑到上面，屁股一耸，坐在那边空的一把交椅上，摇头摆尾，与众男子不知说什么说话。
雪梅此时内心思量：“我并没有犯什么罪，何以跪在这里？且即平时为人打抱不平，或得罪了一位官长，故把我跪在这里问罪，难道这许多女子都得罪了官长吗？且即都得罪了官长，何以与一群一群的牛马同跪着呢？”忍不住扒（爬）起身来，欲向在上得（的）人，问一句说话。
忽见众男子齐声喝道：“跪下！”
雪梅接口道：“我有何罪，要跪在这里？”
众男子答道：“你并没有什么罪。这是你做奴才的本分。”又众口厉声喝道：“跪下去！”
雪梅听了，气得柳眉倒竖、杏眼圆睁，内心思量：“我们国中，并没有对平平白白的女子叫奴才的。这正是外国野蛮的人，不可以理喻了。”正欲使一套落花流水的拳头，将众男子一齐打倒，则听轰天镇地的霹雳一声，众男子忙忙从椅上逃下，众女子纷纷从地下扒（爬）起。倒把雪梅吃了一惊，呆了一呆。
定睛一看，并没有什么高大房屋，有什么众男子、众女人与一群一群的牛马，有什么从来未见过的各种刑具；自己仍坐在案前凳上，一窗月色皎洁可爱，四壁虫声悲凄欲泣，案上青灯又复，火光似豆。内心一想，原来就是南柯一梦。
雪梅此时，即将案上灯台拨了一拨，把所看的书抛在一边，仔细把这梦思寻，终不能猜出有什么道理。呆坐半时，则听邻屋鸡声喔喔乱叫，知天将要亮了。即起身走近床前，合衣睡下。忽又听得剥筑叩门声音，即跃身而起，见东窗上面，日光照得如火一般，知时候已不早，想必是学生来学拳棒了。
开门一看，果然不差。</p>

<p>大家走进堂前，一齐坐下。雪梅即将昨夜的梦说了一遍，欲众人详解详解。
诸学生中，有的说道：“先生专管闲事，恐怕日后打坏了人，有一官司到来，应该小心为是。”
有的说道：“我近日听有人同父亲说，洋鬼子势耀极大，我们的国日后终要被洋鬼子占据的。依这梦想来，大约洋鬼子得了我们天下，就把我们女子当作奴才看，也未可知。”
最后，教雪梅国文的又说道：“我闻圣人无梦。梦乃是人的心思扰乱所成，最无凭据的。可不必考究他。”
乱乱轰轰（哄哄）猜了一会，终不能猜出什么道理。雪梅见日已将午，只得把拳棒教习一回。
及至学生去后，雪梅又闭户思寻。未知终能猜出否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/p>

<p>（罗景仁批：金风飒飒，玉露沉沉，披襟夜读，幻境黄粱。是梦耶？非非梦耶？非非非梦耶？总之，“自由、平等”大风潮，已由欧洲鼓汤而来。即无梦警，男尊女卑之陋习，决不留片影于二十世纪中。作者之所以托梦境者，因小说第一回，须将全部笼照，一蹈实境，必至挂一漏万；故有名之小说部，每托此为终南径也。）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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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Wed, 10 Aug 2022 18:12:27 +02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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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item>
      <title>第二回：书呆侠女联姻眷，五言八比误儒生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qua.name/femprisonflowers/2</link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![CDATA[女狱花 &#xA;&#xA;!--more--&#xA;&#xA;话说沙雪梅自学生去后，闭了房门，又把梦想了好一会，终不能猜出十分道理。过了几日，渐渐忘怀了。如今按下不表。&#xA;&#xA;且说这西乡有一暴富人家，姓秦名贺，乃是胥吏出身。为人刁滑刻薄，常常包揽词讼、鱼肉乡里，因此得了许多造孽钱。年近花甲，老妻已故，单有一个儿子，名叫赐贵。赐贵幼时，贺老头儿爱若掌珠，即请一位有名的老先生教他读书；且想娶一房美貌的媳妇与他，日后亦可料理家务。但是高也不成，低也不就，足足说了四五年，却说到沙雪梅家来。&#xA;那时雪梅父亲还在，闻说媒的人家，就是老贺，初也不甚应允。却这时赐贵读了廿来年书，方进了一名秀才，沙雪梅的父亲心内想到：“秀才女婿，必是满腹经纶，正与我女儿相配的。亲家翁的声名虽不甚好听，但年已老迈，不久就要物故，这也可以不必过虑。况我女儿年已及笄，我已到古稀时候，不如将就许下，了却心头一桩大事。”故到媒人再来说时，即满口应允了。&#xA;贺老头儿闻此喜信，即择了吉期，厚厚的办了聘礼。那日体面万分，亲友来贺，把个老头儿笑得口也合不拢来。缔姻已毕，即请朋友托有名的星卜家，择日迎娶。岂知回信转来，说今年年庚不利，择在明春。老头儿虽急急欲见如花的媳妇，但是一个最相信阴阳的人。当时无可奈何，只得等待明春，高坐在上面做公公了。（罗景仁批：贺者在堂，吊者在门，我劝老头儿不必太高兴。）&#xA;&#xA;忽一日，老头儿正因公事已毕，在家闲坐，则听得儿子赐贵在隔房支支吾吾的乱叫，知道他又读什么诗文。心内想道：“我前日把他读书的意思，只因有了文墨，愈可以舞文作（敝大）。岂知他读了廿来年书，平时将公事与他商量，一些不懂，却无心进了一个秀才。老夫当日，也很欢喜。但前日听同事的朋友说来，现在时势，秀才是最无用的，不如学着我们事业，倒是一个长深饭碗。老夫心下一想，也是不错。儿子赐贵虽读了书，进了一个秀才，却是迂腐腾腾，无一奇谋巧计；且前日叫他起一封信稿，竟写了好几个白字；正如俗话所说‘文不能当誊录生，武不能当救火兵’。恐后来非但发财无日，连我这的（点）儿老家私也保不住了。倒是叫他早早改习为是。”主意已定，欲唤儿子出来吩咐几句，即隔房叫道：“赐贵！赐贵！”（罗景仁批：可见我们国中的秀才尚不能及胥吏。）&#xA;赐贵当时正高声朗诵《仁在堂》文。父亲叫，他没有听见。&#xA;贺老头儿又厉声叫道：“赐贵！”&#xA;赐贵听得父亲叫他，即一手拿着所读的文章，走到父亲跟前，问了一声：“叫我何事？”&#xA;老头儿说道：“赐贵，你想我这大家私从哪里来的？这都从我心灵手敏、跳走衙门而来。你虽进了一个秀才，但是不中用的。你想，我们国中，秀才也不知多多少少。敲更的也有秀才，推车的也有秀才，做烟伙、做龟奴的也有秀才。你想，秀才若有用，何以要敲更、要推车、要做烟伙、要做龟奴呢？我给你想来，倒不如改习了我的事业。我将生平秘诀告诉与你，日也可以烈烈轰轰，做一番人家。你心下以为如何？”&#xA;赐贵心内想道：“做我父亲的事业，要茶馆吃茶、酒店吃酒、烟盘吃烟，交接了上上下下许多朋友。我是见了生人，就要脸红，这是万乎做不到的。况且古人说‘秀才为宰相之根苗’，我今年已进了秀才，或者明年举人、后年翰林、大后年放了学差，或后又发达上起，岂不荣宗耀祖吗？”即将此意告知父亲。&#xA;老头儿又劝道：“孩儿有所不知。天下的秀才——我已说过，不知有多少——个个要放学差，难道学差有这许多吗？况且近日的举人翰林，常有事情请教我的。可见中了举人、点了翰林，也不甚中用。赐贵，你千（切）不可想差（岔）了念头。若说我这些事业，你做不到，你不听人说‘天下无难事，只要有心人’？你若能用心学习，自然是水到渠成了。”说至此，即将一本律例的书交把了他，叫他学习学习。&#xA;赐贵拿了这本书，回到书房坐下。忽然想道前时拿去的《仁在堂》遗失在父亲处，即起身去拿。见父亲坐在上面问道：“你不去学习，来这里何事？”&#xA;赐贵即以拿《仁在堂》对。&#xA;老头儿厉色说道：“这本书要他（它）何用？你还不死心塌地、赶紧改习么？”&#xA;赐贵被父亲训责了一番，不敢上前去拿。呆立了一刻，仍回至书房内坐下，心中闷闷不乐。勉强将父亲给他的书翻开来一看，见有一行上面写着“十恶律”三字，另行低一格又写着“一曰谋反，二曰谋大逆，三曰谋叛，四曰恶逆，五曰不道，六曰大不敬，七曰不孝，八曰不睦，九曰不义，十曰内乱”，心内想道：也记不得这许多。及读起来，也无甚腔调。正在烦恼万分，则见父亲缓步出门去。赐贵即将这本书抛开，复起身至父亲处，寻那本《仁在堂》文。寻来寻去，也寻不着。忽见字纸笼内露出一本书角儿来，想道必是在这里了。抽出一看，果然不差。欢喜得了不得，即拿至书房内。平平直直，在书箱内藏好。从此父亲在家时，勉强将律例书看看；及出去后，即将那本《仁在堂》拿出来朗读。&#xA;&#xA;忽一夜，老头儿将一张紧要公事的底稿，叫他去抄。说定明日要拿，自己却出门会友去。及至次日，忽忽回家，则听得儿子书房内一片“好啊，好啊”的声音，和着那一片拍桌蹬脚的声音，倒吃了一惊。急急走进书房内一看，原来只有赐贵一人，坐在案前凳上。及把案上子（仔）细一看，所抄的底稿抛在一边，居居正正摆着那前日掷在字纸篓内的一本《仁在堂》文。老头儿厉声喝问：“底稿有抄好否？”&#xA;赐贵面如土灰答道：“没没没没有，抄抄抄好。”&#xA;此时，此老头儿气得眼珠突出，把那本《仁（在）堂》文撕得五花六碎，又把赐贵恶骂一回、痛打一番。适值有个老朋友来家，苦劝好些说话。老头儿的气，方慢慢平下，同了朋友吃茶去。复又吩咐赐贵道：“这底稿赶紧抄好，我即刻要拿到衙门里去的。”&#xA;赐贵等父亲出去后，大哭起来。心内想道：这本《仁在堂》文，乃是老先生给我的。曾听老先生说过：“这部书是路德先生所作，是我选择理法最双清者，订成一本。你能时时熟读，将来秀才、举人、翰林，正如拾芥了。”如今虽进了一个秀才，但是没有了这本书，将来举人、翰林是无望的。想到这里，当时父亲所打的地方又酸痛起来。正苦到“上天无路，入地无门”的时候，忽见案上那张底稿儿被风吹得乱动。心内忽想道：总是这个冤家不好，害我到这等地方。急忙把眼泪向袖上一揩，气吁吁跑到案前，把那张底稿儿向磨好的墨盒内浸下；又把撕破的《仁在堂》文收拾起来，用纸包好，藏在书箱内。然后却背着手、乘着泪，慢腾腾地走到书房后轩的床前，直挺挺像死尸地睡了。&#xA;贺老头儿与朋友吃了一开茶，心里想县内公事要紧，这时候已不早。即别了朋友，回至家中。走进了书房，不见赐贵，案上并没有抄好的稿纸与那所抄的底稿，连那撕破的那部文章的片纸只字也不见了。唯一个既圆且大的墨盒内有一张纸儿浸着，上面有一只字角儿露出。仔细儿一看，却是我亲手写的底稿。心中气得了不得，急忙将这纸儿从墨盒内提。那知出墨汁甚浓，非但字辨不出，连撕也不甚撕得开了。老头儿心下又是一急，昏倒在地，未知性命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&#xA;&#xA;（罗景仁批：“文不能当誊录生，武不能当救活兵”，“读书人”之普通状态也。作者何以独骂秀才者？盖借一秀才，为一切“读书人”之六寸照相片。大于秀才者，即六寸照片放大为八寸、为十二寸；小于秀才者，即六寸照片缩小为四寸、为二寸。骂秀才，是骂尽一切“读书人”也。）]]&gt;</description>
      <content:encoded><![CDATA[<p><a href="/femprisonflowers/tag:%E5%A5%B3%E7%8B%B1%E8%8A%B1" class="hashtag" rel="nofollow"><span>#</span><span class="p-category">女狱花</span></a></p>



<p>话说沙雪梅自学生去后，闭了房门，又把梦想了好一会，终不能猜出十分道理。过了几日，渐渐忘怀了。如今按下不表。</p>

<p>且说这西乡有一暴富人家，姓秦名贺，乃是胥吏出身。为人刁滑刻薄，常常包揽词讼、鱼肉乡里，因此得了许多造孽钱。年近花甲，老妻已故，单有一个儿子，名叫赐贵。赐贵幼时，贺老头儿爱若掌珠，即请一位有名的老先生教他读书；且想娶一房美貌的媳妇与他，日后亦可料理家务。但是高也不成，低也不就，足足说了四五年，却说到沙雪梅家来。
那时雪梅父亲还在，闻说媒的人家，就是老贺，初也不甚应允。却这时赐贵读了廿来年书，方进了一名秀才，沙雪梅的父亲心内想到：“秀才女婿，必是满腹经纶，正与我女儿相配的。亲家翁的声名虽不甚好听，但年已老迈，不久就要物故，这也可以不必过虑。况我女儿年已及笄，我已到古稀时候，不如将就许下，了却心头一桩大事。”故到媒人再来说时，即满口应允了。
贺老头儿闻此喜信，即择了吉期，厚厚的办了聘礼。那日体面万分，亲友来贺，把个老头儿笑得口也合不拢来。缔姻已毕，即请朋友托有名的星卜家，择日迎娶。岂知回信转来，说今年年庚不利，择在明春。老头儿虽急急欲见如花的媳妇，但是一个最相信阴阳的人。当时无可奈何，只得等待明春，高坐在上面做公公了。（罗景仁批：贺者在堂，吊者在门，我劝老头儿不必太高兴。）</p>

<p>忽一日，老头儿正因公事已毕，在家闲坐，则听得儿子赐贵在隔房支支吾吾的乱叫，知道他又读什么诗文。心内想道：“我前日把他读书的意思，只因有了文墨，愈可以舞文作（敝大）。岂知他读了廿来年书，平时将公事与他商量，一些不懂，却无心进了一个秀才。老夫当日，也很欢喜。但前日听同事的朋友说来，现在时势，秀才是最无用的，不如学着我们事业，倒是一个长深饭碗。老夫心下一想，也是不错。儿子赐贵虽读了书，进了一个秀才，却是迂腐腾腾，无一奇谋巧计；且前日叫他起一封信稿，竟写了好几个白字；正如俗话所说‘文不能当誊录生，武不能当救火兵’。恐后来非但发财无日，连我这的（点）儿老家私也保不住了。倒是叫他早早改习为是。”主意已定，欲唤儿子出来吩咐几句，即隔房叫道：“赐贵！赐贵！”（罗景仁批：可见我们国中的秀才尚不能及胥吏。）
赐贵当时正高声朗诵《仁在堂》文。父亲叫，他没有听见。
贺老头儿又厉声叫道：“赐贵！”
赐贵听得父亲叫他，即一手拿着所读的文章，走到父亲跟前，问了一声：“叫我何事？”
老头儿说道：“赐贵，你想我这大家私从哪里来的？这都从我心灵手敏、跳走衙门而来。你虽进了一个秀才，但是不中用的。你想，我们国中，秀才也不知多多少少。敲更的也有秀才，推车的也有秀才，做烟伙、做龟奴的也有秀才。你想，秀才若有用，何以要敲更、要推车、要做烟伙、要做龟奴呢？我给你想来，倒不如改习了我的事业。我将生平秘诀告诉与你，日也可以烈烈轰轰，做一番人家。你心下以为如何？”
赐贵心内想道：“做我父亲的事业，要茶馆吃茶、酒店吃酒、烟盘吃烟，交接了上上下下许多朋友。我是见了生人，就要脸红，这是万乎做不到的。况且古人说‘秀才为宰相之根苗’，我今年已进了秀才，或者明年举人、后年翰林、大后年放了学差，或后又发达上起，岂不荣宗耀祖吗？”即将此意告知父亲。
老头儿又劝道：“孩儿有所不知。天下的秀才——我已说过，不知有多少——个个要放学差，难道学差有这许多吗？况且近日的举人翰林，常有事情请教我的。可见中了举人、点了翰林，也不甚中用。赐贵，你千（切）不可想差（岔）了念头。若说我这些事业，你做不到，你不听人说‘天下无难事，只要有心人’？你若能用心学习，自然是水到渠成了。”说至此，即将一本律例的书交把了他，叫他学习学习。
赐贵拿了这本书，回到书房坐下。忽然想道前时拿去的《仁在堂》遗失在父亲处，即起身去拿。见父亲坐在上面问道：“你不去学习，来这里何事？”
赐贵即以拿《仁在堂》对。
老头儿厉色说道：“这本书要他（它）何用？你还不死心塌地、赶紧改习么？”
赐贵被父亲训责了一番，不敢上前去拿。呆立了一刻，仍回至书房内坐下，心中闷闷不乐。勉强将父亲给他的书翻开来一看，见有一行上面写着“十恶律”三字，另行低一格又写着“一曰谋反，二曰谋大逆，三曰谋叛，四曰恶逆，五曰不道，六曰大不敬，七曰不孝，八曰不睦，九曰不义，十曰内乱”，心内想道：也记不得这许多。及读起来，也无甚腔调。正在烦恼万分，则见父亲缓步出门去。赐贵即将这本书抛开，复起身至父亲处，寻那本《仁在堂》文。寻来寻去，也寻不着。忽见字纸笼内露出一本书角儿来，想道必是在这里了。抽出一看，果然不差。欢喜得了不得，即拿至书房内。平平直直，在书箱内藏好。从此父亲在家时，勉强将律例书看看；及出去后，即将那本《仁在堂》拿出来朗读。</p>

<p>忽一夜，老头儿将一张紧要公事的底稿，叫他去抄。说定明日要拿，自己却出门会友去。及至次日，忽忽回家，则听得儿子书房内一片“好啊，好啊”的声音，和着那一片拍桌蹬脚的声音，倒吃了一惊。急急走进书房内一看，原来只有赐贵一人，坐在案前凳上。及把案上子（仔）细一看，所抄的底稿抛在一边，居居正正摆着那前日掷在字纸篓内的一本《仁在堂》文。老头儿厉声喝问：“底稿有抄好否？”
赐贵面如土灰答道：“没没没没有，抄抄抄好。”
此时，此老头儿气得眼珠突出，把那本《仁（在）堂》文撕得五花六碎，又把赐贵恶骂一回、痛打一番。适值有个老朋友来家，苦劝好些说话。老头儿的气，方慢慢平下，同了朋友吃茶去。复又吩咐赐贵道：“这底稿赶紧抄好，我即刻要拿到衙门里去的。”
赐贵等父亲出去后，大哭起来。心内想道：这本《仁在堂》文，乃是老先生给我的。曾听老先生说过：“这部书是路德先生所作，是我选择理法最双清者，订成一本。你能时时熟读，将来秀才、举人、翰林，正如拾芥了。”如今虽进了一个秀才，但是没有了这本书，将来举人、翰林是无望的。想到这里，当时父亲所打的地方又酸痛起来。正苦到“上天无路，入地无门”的时候，忽见案上那张底稿儿被风吹得乱动。心内忽想道：总是这个冤家不好，害我到这等地方。急忙把眼泪向袖上一揩，气吁吁跑到案前，把那张底稿儿向磨好的墨盒内浸下；又把撕破的《仁在堂》文收拾起来，用纸包好，藏在书箱内。然后却背着手、乘着泪，慢腾腾地走到书房后轩的床前，直挺挺像死尸地睡了。
贺老头儿与朋友吃了一开茶，心里想县内公事要紧，这时候已不早。即别了朋友，回至家中。走进了书房，不见赐贵，案上并没有抄好的稿纸与那所抄的底稿，连那撕破的那部文章的片纸只字也不见了。唯一个既圆且大的墨盒内有一张纸儿浸着，上面有一只字角儿露出。仔细儿一看，却是我亲手写的底稿。心中气得了不得，急忙将这纸儿从墨盒内提。那知出墨汁甚浓，非但字辨不出，连撕也不甚撕得开了。老头儿心下又是一急，昏倒在地，未知性命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/p>

<p>（罗景仁批：“文不能当誊录生，武不能当救活兵”，“读书人”之普通状态也。作者何以独骂秀才者？盖借一秀才，为一切“读书人”之六寸照相片。大于秀才者，即六寸照片放大为八寸、为十二寸；小于秀才者，即六寸照片缩小为四寸、为二寸。骂秀才，是骂尽一切“读书人”也。）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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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Wed, 10 Aug 2022 18:12:44 +02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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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第三回：秀才公夜作书院，豪杰女大闹闺房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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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![CDATA[女狱花 &#xA;&#xA;!--more--&#xA;&#xA;话说贺老头儿，因儿子赐贵，把他一张紧要公事的底稿浸污在墨盒内，心内又急又气，昏倒在地。&#xA;赐贵当时睡在床上，朦胧中听得有人叫他的声音。开眼一看，乃是自己用的子（丫）鬟立在床边，两脚乱战。即开口问道：“叫我何事？”&#xA;丫鬟道：“不、不、不好了，老、老爷死、死了。”&#xA;赐贵慢吞吞的又问跳道：“这（怎）么死的？”&#xA;丫鬟也不回答，说了一声，就在这里蹒跚而走。&#xA;赐贵跟了出去，将眼往下一看。父亲倒在地下，已死得双脚壁立直，难道还活吗？赐贵看了，一言不语，立在旁边，像木鸡一般的好一会，然后将父亲尸骸收殓了。&#xA;&#xA;光阴似翦催人老，凋尽朱颜白尽头。过了二十七个月，孝服已满，心内想道：古人三十而娶，今我年纪已差不多了。况有人传说沙雪梅的父亲已于去年弃世。雪梅又什么教拳棒，终日在外闲走，不安女子本分。不如趁这时娶来，还可以约束约束。若日后胆子愈养愈大，要约束他（她）很是费力。主义（意）已定，择吉迎娶。&#xA;交拜以后，赐贵将雪梅一看，则见她燕瘦环肥，适合乎中；素口蛮腰，兼备其美；惟（唯）柳叶眉间，烟痕点点，另有一种刚强气概。心中倒也欢喜的。&#xA;雪梅将赐贵一看，则见他面方耳大、眼细唇厚，一种颟顸（man1 han1 意为糊涂、面大）的相儿，说也说不能尽。心中却是闷闷不乐。但一月之中，外人看来，也很是和睦。&#xA;&#xA;忽一日，赐贵在书房内做书院。时交二鼓，要用晚膳。雪梅唤丫鬟叫了数次，终不见来。雪梅到书房来看，赐贵也不来理睬。雪梅见他湾（弯）腰曲背，坐在案前，眼上带（戴）着一副既圆且大玳瑁边水晶眼镜，手中拿着一支不黄不白、又长又大的刻花水烟筒，案上放着一本既旧且破、用纸裱过的书；对她忽而将头乱点，忽而喃喃小语。忍不住问道：“做什么书院，有这般要紧？”&#xA;赐贵即对道：“此是龟山讲舍，五更要缴（交）卷的。”&#xA;（雪梅）又问道：“这本破而且旧的是什么书？”&#xA;赐贵道：“此是《仁在堂》文章。”&#xA;雪梅又说道：“我闻去年已有上谕改试策论，难道近日书院犹是考文章吗？”&#xA;赐贵道：“何会是文章？”&#xA;雪梅道：“既不考文章，你何以看文章呢？”&#xA;赐贵道：“这个原（缘）故，你且慢慢听我讲来。去年间上谕下来的时候，我哭得了不得，心内想道：从此举人、翰林真无望了，坐立不安者好几日。忽一日，教我书的老先生来。我将此事同他说了一番，又对他哭了一回。老先生笑道：‘小孩子真不懂事。策论就是散行的文章，文章就是骈体的策论。你仍将《仁在堂》散行的文，时时用功，日后又可成为策论名家了。至于考乡试时，书也不必要多买。头场只要买御批《通鉴》一部，二场只要买《时务大成》一部。三场考的是四书义、五经义，你所有的四书五经味耕录，仍旧可用，不必另买诸书。只要熟读《仁在堂》文，已足中举人有余呢。’我当时听了，也有点儿不相信。后在书坊内买了一本《策论大全》看了几篇，头一段正是起讲，第二段、第三段、第四段、第五段正是文章的‘三大段’，学他做做也很容易。过了几日，就是这龟山讲舍的考期。我仿《仁在堂》散行的文体，做了一篇，居然考了第一。愈相信老先生的说话，真是金科玉律，一些不错。”说到这里，忽大叫道：“啊呀，不好了！”&#xA;雪梅忙问道：“有什么事？”&#xA;赐贵道：“时候已不早，交卷要来不及了。你赶快出去，不要在这里乱我心思、延我时刻。”&#xA;雪梅看了（赐贵）这般呆不像呆、痴不像痴的光景，又好气、又好笑，即（急）忙回至房内，吃了夜饭，脱衣睡下。&#xA;&#xA;次日起来，（雪梅）心中犹是郁郁不乐。忽想道：我同学妹妹，有数月不见。不如今朝走去谈谈，也可解解我闷。主意已定，即将房门关好，又走到书房内来，通知赐贵。岂知他睡的（得）死尸一般，叫也叫不醒来。就叫丫鬟关好了门，缓步出去。&#xA;及至次日早晨回家，则见赐贵坐在上面发话道：“我们诗礼人家，不比寻常小户。做女子的，应该坐在深闺刺绣，岂可在外闲走？你前日出门了几次，我已吩咐你过，以后绝不准再出去。你总将我的话，当作耳边风。这回竟不通知，任性出去，愈觉不像样了。你不看见书上说‘女子十年不出闺门’，与那三从七出的道理么？”琐琐碎碎，说个不休。&#xA;雪梅也愤愤地对（怼）他了几句，知道这人是死牛血一般，说也无益。忍着性子，走进书房内坐了一会。随手将桌上的一本书拉来，却是斯宾塞《女权篇》。看了三五章，忽拍案叫道：“是了！是了！我做女儿的时候，不明明做过一个梦么？梦中不明明男子坐在上面、女子同牛马跪在下面么？又不明明男子叫我为奴才么？我前时模模糊糊，不知这个道理。今日想来，一些不错。我自从嫁了过来，这个呆物即叫我涂脂粉、带（戴）耳环、缠小足；我虽未曾依他，也不知闹了多少口舌；近日越法（发）摆出男人架子，连出外走走也要他管起来。咳，我想出工钱雇来的下人，一月中也要走出数次；今我连这的（点）儿自由权也没有，真把我当作买来的奴才样呢！”想到这里，愤火上升，把银牙一咬，暗暗的骂了几声“男贼”。忽听外边赐贵像个粪苍蝇一般，飞到这块，闹到这块，飞到那块，闹到那块，渐渐的闹到房里来了。雪梅也不理他，仍是愤愤坐着。&#xA;则见赐贵装着杀头相儿，大声说道：“我说的话，句句是至理名言。你从今以后，须（需）要对天发誓，洗心革面纔（才）好。如若再犯，定将你休了回去。”&#xA;雪梅听到此间，大怒道：“我有什么大罪，要叫我对天发誓，又要把我休了回家？至于出外走走，也很通行的。你自己没有朋友，终日在乌龟壳里搦（nuo4）着。一本书鸡喤鬼叫，难道叫人也绝了朋友，学你这样吗？况我又不是你买来的奴才，一切举动受你压制。亏你说这话时，羞也不羞！你说从今以后不准我再出门，我明天偏偏再出去，看你这（怎）么样！”&#xA;赐贵听了，气得面上青一块、红一块，老羞成怒，口吃吃道：“你本不是个好东西。你这贱人，做女儿时，在外闲荡。我已疑心（你）与人有染。今到了这里，仍时时刻刻要出门去，一定有了奸夫无疑了。你这贱人！”&#xA;雪梅听到这里，无明烈火直高三丈。忙立起身来，指着赐贵骂道：“你这男贼！你这男贼！”&#xA;赐贵道：“你还敢骂我么？”&#xA;雪梅道：“我平日受你的气已夥（火）了，又胆敢骂我‘贱人’，说我有奸夫。今天与你一齐算账！”&#xA;赐贵见雪梅走近身来，对着他小肚皮就是狠命一脚。则听“啊呀”一声，倒在地下。未知性命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&#xA;&#xA;（罗景仁批：婚姻不自由，最为男女之大魔障，而于女子为尤甚。世间不乏才女，每被蠢夫压制，以致抑郁而死。吾读“红颜多薄命”诗句，每觉冷冷泪下，恨无女娲五色之石，将此情天补满。吾只天望多生沙雪梅等人，用着长枪大战，杀尽蠢夫；吾尤天多生女摆伦之作者，用着秃笔残墨，喝死魔王，引世人同登极乐世界。）&#xA;&#xA;补充资料&#xA;&#xA;斯宾塞《女权篇》：1902年11月4日，英国社会学家、哲学家、不可知论者赫伯特·斯宾塞所著的《女权论》由马君武翻译，载于当日出版的《斯宾塞女权篇、达尔文物竞篇合刻》中。《女权篇》是中国近代翻译、出版的第一本关于妇女问题的译著。斯宾塞运用西方资产阶级的人的“自然权利”学说和进化论观点论证男女平等、男女同权的道理；反对在社会上和家庭中对妇女实行专制，把对待妇女态度如何作为衡量一国文明进步程度的尺度之一，主张妇女应有参政的权利等。&#xA;&#xA;注&#xA;&#xA;本文（原文）中的“的”“地”“得”“唯”等字，与现代汉语中的一般用法并不完全一致，特此说明。下文不再作重复的“通假字”标注。]]&gt;</description>
      <content:encoded><![CDATA[<p><a href="/femprisonflowers/tag:%E5%A5%B3%E7%8B%B1%E8%8A%B1" class="hashtag" rel="nofollow"><span>#</span><span class="p-category">女狱花</span></a></p>



<p>话说贺老头儿，因儿子赐贵，把他一张紧要公事的底稿浸污在墨盒内，心内又急又气，昏倒在地。
赐贵当时睡在床上，朦胧中听得有人叫他的声音。开眼一看，乃是自己用的子（丫）鬟立在床边，两脚乱战。即开口问道：“叫我何事？”
丫鬟道：“不、不、不好了，老、老爷死、死了。”
赐贵慢吞吞的又问跳道：“这（怎）么死的？”
丫鬟也不回答，说了一声，就在这里蹒跚而走。
赐贵跟了出去，将眼往下一看。父亲倒在地下，已死得双脚壁立直，难道还活吗？赐贵看了，一言不语，立在旁边，像木鸡一般的好一会，然后将父亲尸骸收殓了。</p>

<p>光阴似翦催人老，凋尽朱颜白尽头。过了二十七个月，孝服已满，心内想道：古人三十而娶，今我年纪已差不多了。况有人传说沙雪梅的父亲已于去年弃世。雪梅又什么教拳棒，终日在外闲走，不安女子本分。不如趁这时娶来，还可以约束约束。若日后胆子愈养愈大，要约束他（她）很是费力。主义（意）已定，择吉迎娶。
交拜以后，赐贵将雪梅一看，则见她燕瘦环肥，适合乎中；素口蛮腰，兼备其美；惟（唯）柳叶眉间，烟痕点点，另有一种刚强气概。心中倒也欢喜的。
雪梅将赐贵一看，则见他面方耳大、眼细唇厚，一种颟顸（man1 han1 意为糊涂、面大）的相儿，说也说不能尽。心中却是闷闷不乐。但一月之中，外人看来，也很是和睦。</p>

<p>忽一日，赐贵在书房内做书院。时交二鼓，要用晚膳。雪梅唤丫鬟叫了数次，终不见来。雪梅到书房来看，赐贵也不来理睬。雪梅见他湾（弯）腰曲背，坐在案前，眼上带（戴）着一副既圆且大玳瑁边水晶眼镜，手中拿着一支不黄不白、又长又大的刻花水烟筒，案上放着一本既旧且破、用纸裱过的书；对她忽而将头乱点，忽而喃喃小语。忍不住问道：“做什么书院，有这般要紧？”
赐贵即对道：“此是龟山讲舍，五更要缴（交）卷的。”
（雪梅）又问道：“这本破而且旧的是什么书？”
赐贵道：“此是《仁在堂》文章。”
雪梅又说道：“我闻去年已有上谕改试策论，难道近日书院犹是考文章吗？”
赐贵道：“何会是文章？”
雪梅道：“既不考文章，你何以看文章呢？”
赐贵道：“这个原（缘）故，你且慢慢听我讲来。去年间上谕下来的时候，我哭得了不得，心内想道：从此举人、翰林真无望了，坐立不安者好几日。忽一日，教我书的老先生来。我将此事同他说了一番，又对他哭了一回。老先生笑道：‘小孩子真不懂事。策论就是散行的文章，文章就是骈体的策论。你仍将《仁在堂》散行的文，时时用功，日后又可成为策论名家了。至于考乡试时，书也不必要多买。头场只要买御批《通鉴》一部，二场只要买《时务大成》一部。三场考的是四书义、五经义，你所有的四书五经味耕录，仍旧可用，不必另买诸书。只要熟读《仁在堂》文，已足中举人有余呢。’我当时听了，也有点儿不相信。后在书坊内买了一本《策论大全》看了几篇，头一段正是起讲，第二段、第三段、第四段、第五段正是文章的‘三大段’，学他做做也很容易。过了几日，就是这龟山讲舍的考期。我仿《仁在堂》散行的文体，做了一篇，居然考了第一。愈相信老先生的说话，真是金科玉律，一些不错。”说到这里，忽大叫道：“啊呀，不好了！”
雪梅忙问道：“有什么事？”
赐贵道：“时候已不早，交卷要来不及了。你赶快出去，不要在这里乱我心思、延我时刻。”
雪梅看了（赐贵）这般呆不像呆、痴不像痴的光景，又好气、又好笑，即（急）忙回至房内，吃了夜饭，脱衣睡下。</p>

<p>次日起来，（雪梅）心中犹是郁郁不乐。忽想道：我同学妹妹，有数月不见。不如今朝走去谈谈，也可解解我闷。主意已定，即将房门关好，又走到书房内来，通知赐贵。岂知他睡的（得）死尸一般，叫也叫不醒来。就叫丫鬟关好了门，缓步出去。
及至次日早晨回家，则见赐贵坐在上面发话道：“我们诗礼人家，不比寻常小户。做女子的，应该坐在深闺刺绣，岂可在外闲走？你前日出门了几次，我已吩咐你过，以后绝不准再出去。你总将我的话，当作耳边风。这回竟不通知，任性出去，愈觉不像样了。你不看见书上说‘女子十年不出闺门’，与那三从七出的道理么？”琐琐碎碎，说个不休。
雪梅也愤愤地对（怼）他了几句，知道这人是死牛血一般，说也无益。忍着性子，走进书房内坐了一会。随手将桌上的一本书拉来，却是斯宾塞《女权篇》。看了三五章，忽拍案叫道：“是了！是了！我做女儿的时候，不明明做过一个梦么？梦中不明明男子坐在上面、女子同牛马跪在下面么？又不明明男子叫我为奴才么？我前时模模糊糊，不知这个道理。今日想来，一些不错。我自从嫁了过来，这个呆物即叫我涂脂粉、带（戴）耳环、缠小足；我虽未曾依他，也不知闹了多少口舌；近日越法（发）摆出男人架子，连出外走走也要他管起来。咳，我想出工钱雇来的下人，一月中也要走出数次；今我连这的（点）儿自由权也没有，真把我当作买来的奴才样呢！”想到这里，愤火上升，把银牙一咬，暗暗的骂了几声“男贼”。忽听外边赐贵像个粪苍蝇一般，飞到这块，闹到这块，飞到那块，闹到那块，渐渐的闹到房里来了。雪梅也不理他，仍是愤愤坐着。
则见赐贵装着杀头相儿，大声说道：“我说的话，句句是至理名言。你从今以后，须（需）要对天发誓，洗心革面纔（才）好。如若再犯，定将你休了回去。”
雪梅听到此间，大怒道：“我有什么大罪，要叫我对天发誓，又要把我休了回家？至于出外走走，也很通行的。你自己没有朋友，终日在乌龟壳里搦（nuo4）着。一本书鸡喤鬼叫，难道叫人也绝了朋友，学你这样吗？况我又不是你买来的奴才，一切举动受你压制。亏你说这话时，羞也不羞！你说从今以后不准我再出门，我明天偏偏再出去，看你这（怎）么样！”
赐贵听了，气得面上青一块、红一块，老羞成怒，口吃吃道：“你本不是个好东西。你这贱人，做女儿时，在外闲荡。我已疑心（你）与人有染。今到了这里，仍时时刻刻要出门去，一定有了奸夫无疑了。你这贱人！”
雪梅听到这里，无明烈火直高三丈。忙立起身来，指着赐贵骂道：“你这男贼！你这男贼！”
赐贵道：“你还敢骂我么？”
雪梅道：“我平日受你的气已夥（火）了，又胆敢骂我‘贱人’，说我有奸夫。今天与你一齐算账！”
赐贵见雪梅走近身来，对着他小肚皮就是狠命一脚。则听“啊呀”一声，倒在地下。未知性命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/p>

<p>（罗景仁批：婚姻不自由，最为男女之大魔障，而于女子为尤甚。世间不乏才女，每被蠢夫压制，以致抑郁而死。吾读“红颜多薄命”诗句，每觉冷冷泪下，恨无女娲五色之石，将此情天补满。吾只天望多生沙雪梅等人，用着长枪大战，杀尽蠢夫；吾尤天多生女摆伦之作者，用着秃笔残墨，喝死魔王，引世人同登极乐世界。）</p>

<h2 id="补充资料">补充资料</h2>

<p>斯宾塞《女权篇》：1902年11月4日，英国社会学家、哲学家、不可知论者赫伯特·斯宾塞所著的《女权论》由马君武翻译，载于当日出版的《斯宾塞&lt;女权篇&gt;、达尔文&lt;物竞篇&gt;合刻》中。《女权篇》是中国近代翻译、出版的第一本关于妇女问题的译著。斯宾塞运用西方资产阶级的人的“自然权利”学说和进化论观点论证男女平等、男女同权的道理；反对在社会上和家庭中对妇女实行专制，把对待妇女态度如何作为衡量一国文明进步程度的尺度之一，主张妇女应有参政的权利等。</p>

<h2 id="注">注</h2>

<p>本文（原文）中的“的”“地”“得”“唯”等字，与现代汉语中的一般用法并不完全一致，特此说明。下文不再作重复的“通假字”标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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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guid>https://qua.name/femprisonflowers/3</guid>
      <pubDate>Thu, 11 Aug 2022 20:24:05 +0200</pubDate>
    </item>
    <item>
      <title>第四回：黑暗囚牢无天日，沉沦女界起风潮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qua.name/femprisonflowers/4</link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![CDATA[女狱花 &#xA;&#xA;!--more--&#xA;&#xA;话说秦赐贵见沙雪梅骂他“男贼”，又走近身来，要同他算账，心中又气又恼，对着雪梅小肚皮就是狠命一脚。岂知雪梅心灵眼快，闪在一边，随手将黑虎拳头偷心的打去。则听“啊呀”一声，赐贵正变了寻死鬼了。&#xA;雪梅看了一看，心中很是爽快。即叫丫鬟进来，告诉她一番说话。自己却带几个铜钱，到县里首告去。&#xA;县令听说人命大事，立刻坐堂，传雪梅进来。雪梅走到堂下，则见上面坐着一位油粉脸儿、八字胡子的官长，下面立着戴活和尚帽儿的几个差役。&#xA;听那官长问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你夫又叫什么名字？为何将他打死？”&#xA;雪梅将这事的源源本本，说了一回。&#xA;那人拍案大骂道：“你这贱婢，好不安分。你夫叫你在家刺绣，正是做妇人的极大道理，应该牢牢记着、时时遵守。今你既不听夫主忠言，又将尔夫打死，真是罪不容诛了。本当将你立刻处死，念你首告，姑且宽免。你且上来画供。”&#xA;雪梅听了这番说话，知道同他辩论，徒然皮肉受苦。即慨然上前，将供画下。&#xA;那戴活和尚帽儿的差人将枷锁与雪梅戴上，押着监门内去。&#xA;雪梅走到那里，则见门不像门，好像狗洞一般；里面又低又小，黑暗又潮湿，好像猪房一般；闷闷的坐下。不多几刻，有一蛇眉鼠眼、又小又胖的人走进门来，大声喝道：“你这打死亲夫的贱人，可晓得这里规矩么？”&#xA;雪梅笑嬉嬉的对道：“什么规矩？”&#xA;那人道：“我们在山靠山，在水靠水。新来的犯人，总要孝敬我们些。”&#xA;雪梅道：“今日没有带来，改日当从丰奉上。”&#xA;那人冷笑道：“真个没有么？”&#xA;雪梅道：“整个是没有，散的有的（点）儿。”说着从衣袋内拿出十多两的一包碎银子，递与那人道：“这个权且收下，改日再重重孝敬。”&#xA;那人接了，说了几句恭维话，颠头颠脑而去。&#xA;&#xA;又过一刻，有人送一碗黄糙米饭及一盘淡白菜进来。（雪梅）吃了数口，连喉咙里也咽不下去。这一夜中，不知骂了多少“男贼”。&#xA;到了次日，众犯人都发话道：“你这妇人，到了这里，也该忍些性儿。什么‘男贼’‘女贼’，叫闹不休，累得我们也睡不安耽。”&#xA;雪梅忙陪笑说道：“我在这里，实是男人害我的。所以千声万声骂他。”&#xA;有一犯人道：“我闻说你是打死亲夫，罪有应得，你尚如此骂他。譬如我到这里，皆由我这黑心物，自己有了淫妇，将我看作眼中钉，恨不立刻死了。忽一日，我在邻舍家坐坐，即诬我与人有染，欲谋死他；即将他暗藏在我衣袋内的一包砒霜为证，将我送到这里。我想（像）你处这个地步，连嘴唇皮儿也要骂破了。”&#xA;雪梅听了，又骂了几声“男贼”，随口又问众犯人道：“你们这（怎）么到这里的？”&#xA;众犯人答道：“也不必说起，总是这个冤家不好。”&#xA;雪梅听了，桃花含露，柳叶凝烟，叹一口气道：“世上无知的女儿，到了十几岁时候，就想要嫁男人，以为嫁了有多少好处。咳，你不晓的（得）这男人，正是我们千世冤家百世仇，只可以杀，不可以嫁的。”&#xA;有一犯人插口说道：“平平白白杀他，也未免太过。”&#xA;雪梅道：“列位有所不知。你想我们女子六七岁时候，只因有了男人要娶小足的陋习，父母就硬了心肠，把我们一双圆兜兜、光滑滑的天足用布裹起来，受这无罪的非刑。我们那时，眼泪不必说起，就是浓（脓）血也不知出了多少；幸而皮肉腐尽、筋骨折断，方成了‘三寸金莲’。你想人生血脉，犹如机器一般；一件损坏，件件都出毛病。我们国中，缠成小足、害疾病死的，也不知多少。即不死去，行一步路，尚须（需）扶墙摸壁。虽为人，实与鬼为邻了。然在家时，父母犹知爱惜，不肯使我们十分劳苦；及至囚笼抬去后，上受公婆的差役，下听冤家的话说。此中苦楚，正如‘哑子吃黄连’，说也说不出来。”&#xA;“然我们既受男贼的种种苦痛，假使男贼对我们同心合意，如贴身奴隶一般，倒也气得过去。那（哪）知道这男贼外则待我们如奴隶，内则防我们如盗贼。身边铺床叠被、捧茶盛饭的，无非女人，我们并不疑心他做出什么外事；那知我们与男子，即谈几句闲话，男贼就当作犯了什么奸情，防备的（得）十分紧密。咳，男贼待我们，什么夫妻不夫妻，直是奸奴贼婢呢！”&#xA;“且种种不平等之事，说来犹令人发指。你想我们女子，男贼死后，如下了阿鼻地狱，永无造升日子一般。幸而有几个铜钱，也可糊涂过世；不幸‘开门七件’，件件皆空。忍着饥寒，对孤灯坐下，又听这边儿啼、那边女哭。此中情景，万翦（箭）穿心。欲‘守’则万难过去，欲嫁则又防人非笑。眼泪珠儿好比笼头滴水，不知不觉，直滚下来。若在男贼一边，前妻的尸骸尚端端正正睡在棺中的时候，后妻的身子已亲亲热热抱在怀内了。岂不令人气死吗？”&#xA;“且我们中国，男女婚姻，皆由不关痛痒的媒人东骗西瞒成的；非如文明各国，婚姻自由，男女共能实享爱情。则嫁了过去，两人性情自不能尽行符合。名则添了一个‘配偶’，实则多了一重烦恼。然男人与妻子不对，还可另娶一个——俗名叫做‘两头大’，又可以买妾宿娼，解解忧闷。我们女子，在古时候，本有‘下堂求去’之礼。自从出了千刀万剁的秦世王，会稽刻石，立了许多暴法；又有一班眼小于豆、无知无耻的宋儒，逞其臆（意）见，说了好些‘饿死事小，失节事大’的狗屁说话；从此女子与男人，正如世俗所说的‘相去五百级’了。”&#xA;“咳，种种不平之事，我也说不能尽。请众位仔细想想：男贼待我们，何尝有一些‘配偶’之礼？直（只）当我们作宣淫的器具、造子的家伙、不出工钱的管家婆、随意戏弄的玩耍物。咳，男贼既待我们如此，我们又何必同他客气呢？我劝众位，同心立誓：从此后，手执刚（钢）刀九十九，杀尽男贼方罢手。”&#xA;说至此，只听得一人大声喝道：“你们是想执了刚刀逃狱吗？我老实对你讲，这个牢狱虽小如鸡笼，却胜于铜墙铁壁。料你这些妇人，那（哪）里逃得出去？”&#xA;雪梅抬头一看，原来就是讨他（她）孝敬的那个人。笑了一声，不言不语的坐下。息了一会，昨日送饭的人将饭菜送来，雪梅免（勉）强吃了一口。&#xA;&#xA;到了晚间，仍照老样的饭菜送来。雪梅一口不吃，坐在床前，心内想道：“我首告的意思，原不欲连累他人。如今大事已了，坐在这里何用？难道杀了一个男贼，就出了心头一口恶气吗？”主义已定，即将枷锁钮（扭）作了一个蝴蝶穿花的势，上了簷（檐）头。又作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势，出了衙门，从低墙边跳下。&#xA;走了好一刻，将将要到城边，则听后面人声嘈杂。回头一看，无数灯笼火把蜂拥而来。未知雪梅能逃得出城否？且听下回分解。&#xA;&#xA;（罗景仁批：世间种种不平等之事，皆由男女不平等而起。深远者姑置勿论，即如至浅至近之婆媳一项，强女子离开生育我、抚养我之母亲，而奉事渺不相属之姑嫜；为姑嫜者，以为儿子我所鞠育，媳妇礼（理）应奉事，诃（呵）斥如奴婢，差役如牛马；女界所以层层黑暗也。&#xA;吾知作者心中无限悲愤，特借演说一番；将男女关头，重重打破。殆所谓“射人先射马，擒贼先擒王”意乎。）]]&gt;</description>
      <content:encoded><![CDATA[<p><a href="/femprisonflowers/tag:%E5%A5%B3%E7%8B%B1%E8%8A%B1" class="hashtag" rel="nofollow"><span>#</span><span class="p-category">女狱花</span></a></p>



<p>话说秦赐贵见沙雪梅骂他“男贼”，又走近身来，要同他算账，心中又气又恼，对着雪梅小肚皮就是狠命一脚。岂知雪梅心灵眼快，闪在一边，随手将黑虎拳头偷心的打去。则听“啊呀”一声，赐贵正变了寻死鬼了。
雪梅看了一看，心中很是爽快。即叫丫鬟进来，告诉她一番说话。自己却带几个铜钱，到县里首告去。
县令听说人命大事，立刻坐堂，传雪梅进来。雪梅走到堂下，则见上面坐着一位油粉脸儿、八字胡子的官长，下面立着戴活和尚帽儿的几个差役。
听那官长问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你夫又叫什么名字？为何将他打死？”
雪梅将这事的源源本本，说了一回。
那人拍案大骂道：“你这贱婢，好不安分。你夫叫你在家刺绣，正是做妇人的极大道理，应该牢牢记着、时时遵守。今你既不听夫主忠言，又将尔夫打死，真是罪不容诛了。本当将你立刻处死，念你首告，姑且宽免。你且上来画供。”
雪梅听了这番说话，知道同他辩论，徒然皮肉受苦。即慨然上前，将供画下。
那戴活和尚帽儿的差人将枷锁与雪梅戴上，押着监门内去。
雪梅走到那里，则见门不像门，好像狗洞一般；里面又低又小，黑暗又潮湿，好像猪房一般；闷闷的坐下。不多几刻，有一蛇眉鼠眼、又小又胖的人走进门来，大声喝道：“你这打死亲夫的贱人，可晓得这里规矩么？”
雪梅笑嬉嬉的对道：“什么规矩？”
那人道：“我们在山靠山，在水靠水。新来的犯人，总要孝敬我们些。”
雪梅道：“今日没有带来，改日当从丰奉上。”
那人冷笑道：“真个没有么？”
雪梅道：“整个是没有，散的有的（点）儿。”说着从衣袋内拿出十多两的一包碎银子，递与那人道：“这个权且收下，改日再重重孝敬。”
那人接了，说了几句恭维话，颠头颠脑而去。</p>

<p>又过一刻，有人送一碗黄糙米饭及一盘淡白菜进来。（雪梅）吃了数口，连喉咙里也咽不下去。这一夜中，不知骂了多少“男贼”。
到了次日，众犯人都发话道：“你这妇人，到了这里，也该忍些性儿。什么‘男贼’‘女贼’，叫闹不休，累得我们也睡不安耽。”
雪梅忙陪笑说道：“我在这里，实是男人害我的。所以千声万声骂他。”
有一犯人道：“我闻说你是打死亲夫，罪有应得，你尚如此骂他。譬如我到这里，皆由我这黑心物，自己有了淫妇，将我看作眼中钉，恨不立刻死了。忽一日，我在邻舍家坐坐，即诬我与人有染，欲谋死他；即将他暗藏在我衣袋内的一包砒霜为证，将我送到这里。我想（像）你处这个地步，连嘴唇皮儿也要骂破了。”
雪梅听了，又骂了几声“男贼”，随口又问众犯人道：“你们这（怎）么到这里的？”
众犯人答道：“也不必说起，总是这个冤家不好。”
雪梅听了，桃花含露，柳叶凝烟，叹一口气道：“世上无知的女儿，到了十几岁时候，就想要嫁男人，以为嫁了有多少好处。咳，你不晓的（得）这男人，正是我们千世冤家百世仇，只可以杀，不可以嫁的。”
有一犯人插口说道：“平平白白杀他，也未免太过。”
雪梅道：“列位有所不知。你想我们女子六七岁时候，只因有了男人要娶小足的陋习，父母就硬了心肠，把我们一双圆兜兜、光滑滑的天足用布裹起来，受这无罪的非刑。我们那时，眼泪不必说起，就是浓（脓）血也不知出了多少；幸而皮肉腐尽、筋骨折断，方成了‘三寸金莲’。你想人生血脉，犹如机器一般；一件损坏，件件都出毛病。我们国中，缠成小足、害疾病死的，也不知多少。即不死去，行一步路，尚须（需）扶墙摸壁。虽为人，实与鬼为邻了。然在家时，父母犹知爱惜，不肯使我们十分劳苦；及至囚笼抬去后，上受公婆的差役，下听冤家的话说。此中苦楚，正如‘哑子吃黄连’，说也说不出来。”
“然我们既受男贼的种种苦痛，假使男贼对我们同心合意，如贴身奴隶一般，倒也气得过去。那（哪）知道这男贼外则待我们如奴隶，内则防我们如盗贼。身边铺床叠被、捧茶盛饭的，无非女人，我们并不疑心他做出什么外事；那知我们与男子，即谈几句闲话，男贼就当作犯了什么奸情，防备的（得）十分紧密。咳，男贼待我们，什么夫妻不夫妻，直是奸奴贼婢呢！”
“且种种不平等之事，说来犹令人发指。你想我们女子，男贼死后，如下了阿鼻地狱，永无造升日子一般。幸而有几个铜钱，也可糊涂过世；不幸‘开门七件’，件件皆空。忍着饥寒，对孤灯坐下，又听这边儿啼、那边女哭。此中情景，万翦（箭）穿心。欲‘守’则万难过去，欲嫁则又防人非笑。眼泪珠儿好比笼头滴水，不知不觉，直滚下来。若在男贼一边，前妻的尸骸尚端端正正睡在棺中的时候，后妻的身子已亲亲热热抱在怀内了。岂不令人气死吗？”
“且我们中国，男女婚姻，皆由不关痛痒的媒人东骗西瞒成的；非如文明各国，婚姻自由，男女共能实享爱情。则嫁了过去，两人性情自不能尽行符合。名则添了一个‘配偶’，实则多了一重烦恼。然男人与妻子不对，还可另娶一个——俗名叫做‘两头大’，又可以买妾宿娼，解解忧闷。我们女子，在古时候，本有‘下堂求去’之礼。自从出了千刀万剁的秦世王，会稽刻石，立了许多暴法；又有一班眼小于豆、无知无耻的宋儒，逞其臆（意）见，说了好些‘饿死事小，失节事大’的狗屁说话；从此女子与男人，正如世俗所说的‘相去五百级’了。”
“咳，种种不平之事，我也说不能尽。请众位仔细想想：男贼待我们，何尝有一些‘配偶’之礼？直（只）当我们作宣淫的器具、造子的家伙、不出工钱的管家婆、随意戏弄的玩耍物。咳，男贼既待我们如此，我们又何必同他客气呢？我劝众位，同心立誓：从此后，手执刚（钢）刀九十九，杀尽男贼方罢手。”
说至此，只听得一人大声喝道：“你们是想执了刚刀逃狱吗？我老实对你讲，这个牢狱虽小如鸡笼，却胜于铜墙铁壁。料你这些妇人，那（哪）里逃得出去？”
雪梅抬头一看，原来就是讨他（她）孝敬的那个人。笑了一声，不言不语的坐下。息了一会，昨日送饭的人将饭菜送来，雪梅免（勉）强吃了一口。</p>

<p>到了晚间，仍照老样的饭菜送来。雪梅一口不吃，坐在床前，心内想道：“我首告的意思，原不欲连累他人。如今大事已了，坐在这里何用？难道杀了一个男贼，就出了心头一口恶气吗？”主义已定，即将枷锁钮（扭）作了一个蝴蝶穿花的势，上了簷（檐）头。又作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势，出了衙门，从低墙边跳下。
走了好一刻，将将要到城边，则听后面人声嘈杂。回头一看，无数灯笼火把蜂拥而来。未知雪梅能逃得出城否？且听下回分解。</p>

<p>（罗景仁批：世间种种不平等之事，皆由男女不平等而起。深远者姑置勿论，即如至浅至近之婆媳一项，强女子离开生育我、抚养我之母亲，而奉事渺不相属之姑嫜；为姑嫜者，以为儿子我所鞠育，媳妇礼（理）应奉事，诃（呵）斥如奴婢，差役如牛马；女界所以层层黑暗也。
吾知作者心中无限悲愤，特借演说一番；将男女关头，重重打破。殆所谓“射人先射马，擒贼先擒王”意乎。）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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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Sat, 13 Aug 2022 09:36:46 +02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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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item>
      <title>第五回：恨专制昌言哲学，辨种类痛骂须眉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qua.name/femprisonflowers/5</link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![CDATA[女狱花 &#xA;&#xA;!--more--&#xA;&#xA;话说沙雪梅逃出狱门，将要走到城边。后面人声嘈杂，灯笼火把蜂拥而来。雪梅不慌不忙，将身跳上人家屋上，卧虎形的伏着。又听得锣声、鼓声，仔细一看，原来是人家娶夜亲，并非是什么追兵。雪梅等他过去后，从屋上跳了下来。&#xA;又走了数十步，方见城门。雪梅做一个飞燕扑帘的势，上了城墙；又作一个猛虎出山的势，下了城墙。走了有一会，天上的行星渐渐儿稀少，树中的宿鸟乱乱儿啼叫。抬头一看，对面的山峰，已隐隐约约露出笑脸来了。未几，胭脂一般的红日已挂在高山上面。&#xA;那时正是仲春天气，山青水绿，柳暗花明。燕子双双，呢喃小语；蛱蝶对对，高下垂飞。心内想道：“万物有情，各得其偶。何我女子，遭此魔头？”忽又触念道：“我尝闻大哲学家之言：太古时候，男女可以任意交媾，没有什么‘夫妻’规则；这个情景与今日下等动物无异。自后时世界渐渐进化，男女各自与所欢之人互相联合，不像前时之滥意宣淫，于是成了一个夫妇。”&#xA;“但夫妇初成的时候，叫做‘养子夫妇’，因其生平目的在于生养苗裔；子孙己（既）长，夫妇渐散，其情形实与目前燕子结巢养子一般。虽夫妇的组织尚未完全，然当时做男子的并没有压制女子的权势，做女子的亦没有倚靠男人的心思；夫妇之间，倒觉自由自在。”&#xA;“自‘养子夫妇’进化，变了一个‘专制夫妇’，于是或强夺、或购买女人的身子，当作男人第二个财产。种种‘夫为妻纲’‘妻为玩物’的谬论一齐出现。此时做女人的，正与犬马无异，无一些自由权利。”&#xA;“再由‘专制夫妇’进化，变为‘自由夫妇’。那时男子敬爱女人，女人亦敬爱男子。出则携手，入则并肩；好比连理的枝、并蒂的花、同林的鸟、比目的鱼，你唱我和，实享爱情。夫妇之规则，至此称为圆满功德。”&#xA;“照此看来，‘专制夫妇’时代，正是女子黑暗地狱。做女子的，应该併（拼）着脑血、颈血、心血，与时代大战起来。一战胜后，自然是光明世界了。俗语道：‘吃得苦中苦，方为人上人’，我们今日正当用着（这）‘铁血主义’，不可以疎（疏）懈的。”自己暗暗策励了一番。&#xA;&#xA;信步走了十数里，则见前面好像火山一般，万道红光冲天映地。心中很是疑讶。急急走了数十步，仔细向前一看，原来是千株万朵的杏花，开得珊瑚玛瑙一般。雪梅心中顿觉一爽，且顾且行，且行且顾。&#xA;杏花疏处，露出一个酒帘儿来。雪梅心内想道：“饮酒赏花，最是人生乐趣。今日适逢其会，倒可消遣片时，解解忧闷。”漫步走进店门，拣了一副座头。&#xA;酒保送了一碗状元红酒来，摆了一碟朱沙（砂）色的油花生、一碟玫瑰色的炒虾儿。&#xA;（罗景仁批：点染得法。）&#xA;雪梅吃了几口，抬头向窗外一看。说不尽千红万紫，身子像个坐在杏花林中一般。赏了好一会，漫漫的将酒吃了几口。又将里面一看，房屋虽不甚宽大，倒也幽雅；两面挂的画儿，亦看得过去。粉壁上面，又题着无数诗词。忽见有一块墨汁深浓、笔法秀丽，雪梅疑（凝）神一看，乃是四首七绝。诗曰：&#xA;“情天从古未偏颇，女男平权剏（创）释迦。只为后人公德缺，中郎灶婢尽韩娥。”&#xA;“岂尽须眉逞夜郎？无才无德病红妆。桃花艳丽金莲俏，惯作青楼窈窕娘。”&#xA;“文明伉俪羡欧洲，公义私情两处周。羞煞双双敷粉蝶，有时不敢到妆楼。”&#xA;“沉沉大地雨风斜，天力终差人力些。纤手翻成新世界，香闺普种自由花。”&#xA;雪梅观毕，心内思想：“照这几首诗看来，今日女权已甚发达，将来革命似无有不成的。”心中很是欢喜。又将诗念了几遍，见下面写着“佛婢题”三字，忽又感慨道：“这个女子，定是我们的普救主。但恨今日无缘，不能共谈心曲。又不留下真名姓，使人可以物色。真所谓‘天涯地角无寻处，若要相逢在梦中’了。”心中郁郁不乐，呆坐了好一刻。会了酒钞，懒懒的出了店门，漫漫的过了杏花林。&#xA;&#xA;又走了十数日，见前面一座高山，隐约在云雾里头。走上山来，四面老树参天，怪鸟惊人；无数的鹿儿、兔子，往来奔跑。走至山顶，也觉香汗泠泠。见侧首有一所古庙，坍败得了不得，门上挂着隐隐有“伏虎殿”三字一块匾。信手推门，门即豁然而开。六七只野猫见有人来，一轰逃去。&#xA;雪梅将里面四下一看，并没有什么金身，只有几堆泥土、一张破桌而已。跳上桌子，坐了一会，忽听得远远似有铜锣声音。心内想道：“这个地方荒僻的很，何以有人敲锣？”猜了一会，也猜不出什么缘故。那个声音越听越近了。即忙下了桌子，走出庙门，跳上屋瓦，蹲着四看。&#xA;那边古木丛中，坐着一个狮子；旁边立着、跪着好几个大虫，把他舔毛，把他供食。未几，狮子摇摇摆摆而去，有几个大虫随之而去。有一个在荒郊闲走，见对面有一艾叶母豹，从林中出来。他即竖起尾巴，大吼一声，狂奔而去，将豹扑倒。那豹亦把他舔毛了好一刻，方才立起身来要走。大虫似有不足的意思，仍将豹扑倒，一爪踏着，一爪在他背上乱打。&#xA;雪梅心中怒道：“我闻大虫与狮子不是同种，大虫与豹是同种的；何以见了狮子就低首下心，见了豹就耀武扬威呢？就说狮子势力极大，非大虫所能敌；然有好几个大虫，岂不能弄倒一个狮子吗？豹之力虽比大虫稍弱，然既恭恭敬敬待他，则大虫亦应该爱惜些，岂可擅作威褔呢？咳，黑白颠倒，世人是常有的。难道大虫亦学人的故智吗？我今日虽不能杀尽是畜生的人，且先杀此似人的畜生！”即作一个疾风扫箨（tuo4=竹笋皮）的势，“呼”的一声，骑在老虎背上，举起秀（绣）球花拳头，在他颈上乱打。&#xA;大虫亦作一个“溜地十八滚”的势，很（狠）命扑斗。未知谁胜谁败，且听下回分解。&#xA;&#xA;（罗景仁批：“千呼万唤始出来，犹抱琵琶半遮面”，此小说中出主人翁之法则也；又有一法，于开卷数句中，即将主人翁叙出。但此书无速出主人翁之理，因改革之事，须由激烈党之破坏，方有平和党之建立。吾不知作者几许经营，才出“佛婢”二字，又不肯将真名姓轻易露出，真可谓得小说家之嫡乳。）&#xA;&#xA;补充资料：&#xA;韩娥：一作先秦时（春秋早期）韩国民间女歌者，即“余音绕梁，三日不绝”事；一作元末四川阆中英雌，曾扮男装参与当时农民起义。]]&gt;</description>
      <content:encoded><![CDATA[<p><a href="/femprisonflowers/tag:%E5%A5%B3%E7%8B%B1%E8%8A%B1" class="hashtag" rel="nofollow"><span>#</span><span class="p-category">女狱花</span></a></p>



<p>话说沙雪梅逃出狱门，将要走到城边。后面人声嘈杂，灯笼火把蜂拥而来。雪梅不慌不忙，将身跳上人家屋上，卧虎形的伏着。又听得锣声、鼓声，仔细一看，原来是人家娶夜亲，并非是什么追兵。雪梅等他过去后，从屋上跳了下来。
又走了数十步，方见城门。雪梅做一个飞燕扑帘的势，上了城墙；又作一个猛虎出山的势，下了城墙。走了有一会，天上的行星渐渐儿稀少，树中的宿鸟乱乱儿啼叫。抬头一看，对面的山峰，已隐隐约约露出笑脸来了。未几，胭脂一般的红日已挂在高山上面。
那时正是仲春天气，山青水绿，柳暗花明。燕子双双，呢喃小语；蛱蝶对对，高下垂飞。心内想道：“万物有情，各得其偶。何我女子，遭此魔头？”忽又触念道：“我尝闻大哲学家之言：太古时候，男女可以任意交媾，没有什么‘夫妻’规则；这个情景与今日下等动物无异。自后时世界渐渐进化，男女各自与所欢之人互相联合，不像前时之滥意宣淫，于是成了一个夫妇。”
“但夫妇初成的时候，叫做‘养子夫妇’，因其生平目的在于生养苗裔；子孙己（既）长，夫妇渐散，其情形实与目前燕子结巢养子一般。虽夫妇的组织尚未完全，然当时做男子的并没有压制女子的权势，做女子的亦没有倚靠男人的心思；夫妇之间，倒觉自由自在。”
“自‘养子夫妇’进化，变了一个‘专制夫妇’，于是或强夺、或购买女人的身子，当作男人第二个财产。种种‘夫为妻纲’‘妻为玩物’的谬论一齐出现。此时做女人的，正与犬马无异，无一些自由权利。”
“再由‘专制夫妇’进化，变为‘自由夫妇’。那时男子敬爱女人，女人亦敬爱男子。出则携手，入则并肩；好比连理的枝、并蒂的花、同林的鸟、比目的鱼，你唱我和，实享爱情。夫妇之规则，至此称为圆满功德。”
“照此看来，‘专制夫妇’时代，正是女子黑暗地狱。做女子的，应该併（拼）着脑血、颈血、心血，与时代大战起来。一战胜后，自然是光明世界了。俗语道：‘吃得苦中苦，方为人上人’，我们今日正当用着（这）‘铁血主义’，不可以疎（疏）懈的。”自己暗暗策励了一番。</p>

<p>信步走了十数里，则见前面好像火山一般，万道红光冲天映地。心中很是疑讶。急急走了数十步，仔细向前一看，原来是千株万朵的杏花，开得珊瑚玛瑙一般。雪梅心中顿觉一爽，且顾且行，且行且顾。
杏花疏处，露出一个酒帘儿来。雪梅心内想道：“饮酒赏花，最是人生乐趣。今日适逢其会，倒可消遣片时，解解忧闷。”漫步走进店门，拣了一副座头。
酒保送了一碗状元红酒来，摆了一碟朱沙（砂）色的油花生、一碟玫瑰色的炒虾儿。
（罗景仁批：点染得法。）
雪梅吃了几口，抬头向窗外一看。说不尽千红万紫，身子像个坐在杏花林中一般。赏了好一会，漫漫的将酒吃了几口。又将里面一看，房屋虽不甚宽大，倒也幽雅；两面挂的画儿，亦看得过去。粉壁上面，又题着无数诗词。忽见有一块墨汁深浓、笔法秀丽，雪梅疑（凝）神一看，乃是四首七绝。诗曰：
“情天从古未偏颇，女男平权剏（创）释迦。只为后人公德缺，中郎灶婢尽韩娥。”
“岂尽须眉逞夜郎？无才无德病红妆。桃花艳丽金莲俏，惯作青楼窈窕娘。”
“文明伉俪羡欧洲，公义私情两处周。羞煞双双敷粉蝶，有时不敢到妆楼。”
“沉沉大地雨风斜，天力终差人力些。纤手翻成新世界，香闺普种自由花。”
雪梅观毕，心内思想：“照这几首诗看来，今日女权已甚发达，将来革命似无有不成的。”心中很是欢喜。又将诗念了几遍，见下面写着“佛婢题”三字，忽又感慨道：“这个女子，定是我们的普救主。但恨今日无缘，不能共谈心曲。又不留下真名姓，使人可以物色。真所谓‘天涯地角无寻处，若要相逢在梦中’了。”心中郁郁不乐，呆坐了好一刻。会了酒钞，懒懒的出了店门，漫漫的过了杏花林。</p>

<p>又走了十数日，见前面一座高山，隐约在云雾里头。走上山来，四面老树参天，怪鸟惊人；无数的鹿儿、兔子，往来奔跑。走至山顶，也觉香汗泠泠。见侧首有一所古庙，坍败得了不得，门上挂着隐隐有“伏虎殿”三字一块匾。信手推门，门即豁然而开。六七只野猫见有人来，一轰逃去。
雪梅将里面四下一看，并没有什么金身，只有几堆泥土、一张破桌而已。跳上桌子，坐了一会，忽听得远远似有铜锣声音。心内想道：“这个地方荒僻的很，何以有人敲锣？”猜了一会，也猜不出什么缘故。那个声音越听越近了。即忙下了桌子，走出庙门，跳上屋瓦，蹲着四看。
那边古木丛中，坐着一个狮子；旁边立着、跪着好几个大虫，把他舔毛，把他供食。未几，狮子摇摇摆摆而去，有几个大虫随之而去。有一个在荒郊闲走，见对面有一艾叶母豹，从林中出来。他即竖起尾巴，大吼一声，狂奔而去，将豹扑倒。那豹亦把他舔毛了好一刻，方才立起身来要走。大虫似有不足的意思，仍将豹扑倒，一爪踏着，一爪在他背上乱打。
雪梅心中怒道：“我闻大虫与狮子不是同种，大虫与豹是同种的；何以见了狮子就低首下心，见了豹就耀武扬威呢？就说狮子势力极大，非大虫所能敌；然有好几个大虫，岂不能弄倒一个狮子吗？豹之力虽比大虫稍弱，然既恭恭敬敬待他，则大虫亦应该爱惜些，岂可擅作威褔呢？咳，黑白颠倒，世人是常有的。难道大虫亦学人的故智吗？我今日虽不能杀尽是畜生的人，且先杀此似人的畜生！”即作一个疾风扫箨（tuo4=竹笋皮）的势，“呼”的一声，骑在老虎背上，举起秀（绣）球花拳头，在他颈上乱打。
大虫亦作一个“溜地十八滚”的势，很（狠）命扑斗。未知谁胜谁败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/p>

<p>（罗景仁批：“千呼万唤始出来，犹抱琵琶半遮面”，此小说中出主人翁之法则也；又有一法，于开卷数句中，即将主人翁叙出。但此书无速出主人翁之理，因改革之事，须由激烈党之破坏，方有平和党之建立。吾不知作者几许经营，才出“佛婢”二字，又不肯将真名姓轻易露出，真可谓得小说家之嫡乳。）</p>

<p>补充资料：
韩娥：一作先秦时（春秋早期）韩国民间女歌者，即“余音绕梁，三日不绝”事；一作元末四川阆中英雌，曾扮男装参与当时农民起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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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Sat, 13 Aug 2022 15:17:29 +02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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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item>
      <title>第六回：女国民著书醒世，庸医生借刀杀人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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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description>&lt;![CDATA[女狱花 &#xA;&#xA;!--more--&#xA;&#xA;话说沙雪梅骑在老虎背上，举起纷（粉）团花的拳头，望他颈上乱打。大虫亦作一个“溜地十八滚”的势，很命扑斗。旁边那个艾叶母豹，走近身来，反帮着大虫来咬雪梅。雪梅此时，心中愈觉愤怒，双脚在老虎肚皮上很命一夹，一拳在老虎头上很命一击。&#xA;那老虎大叫一声，四足腾起，从山顶上跳到平地。说时迟，那时快，雪梅见老虎望空跳去，即将双脚一松；作了一个惊蛇入草的势，斜刺里钻去，攀着一支树枝落下。息了一息，从半山中赶降下来，不见大虫；四面找寻，一些形迹也没有。恨恨的好一会，只得望前走去。&#xA;&#xA;走了数十里，见远远有一所村落，炊烟四起。再走了百来步，听得树中雀儿嘈杂乱啼。朝天一看，眉毛的月亮挂在头上了。&#xA;及至走到村落，已是黄昏时候。四面找寻客店，一处也没有。心内想道：“今夜只得在人家屋里借宿借宿。”见斜对面有一土墙门，双门关着，门前一枝马缨花向人乱摇。雪梅暗想道：“就是这里了。”走近门前，轻轻敲了几下。&#xA;里面有人问道：“何人敲门？”&#xA;雪梅答应道：“是我。”&#xA;则听“呀”的一声，双扉已开。有一丫鬟手中拿着一支蜡烛，问道：“来此何事？”&#xA;雪梅即将借宿的话说了一遍。&#xA;那丫鬟道：“你且立着，我要问了主人来。”说毕，就进内去了。&#xA;未几，见那丫鬟出来，说道：“你进来。”&#xA;雪梅走进了门。那丫鬟仍将门关好，领雪梅到厢房坐下，即将手中的蜡烛给了雪梅，转身就到里面去。&#xA;雪梅坐了一会，见破纸窗外人影一闪，却不见有人进来，心中倒是疑惑。&#xA;忽又听得脚步声音，见那丫鬟走进门来道：“主人请你进去。”&#xA;雪梅随了那丫鬟，走到厅上后轩。见桌上摆着如月亮的一盏洋灯，当中挂着一张亚细亚东部舆地图，旁边挂着西洋女杰美利·莱恩、柰经慨卢、独罗瑟女士、苏泰流夫人四张大照片。&#xA;那丫鬟道：“请坐。”&#xA;雪梅将将坐下，见有一妇人从里边走将出来。雪梅将她一看：一个鹅脸蛋儿，一双细纠纠、明晃晃的眼睛，一副乱蓬蓬、紧密密的眉毛，年纪约有三旬上下，身上穿的衣服亦很雅洁。雪梅想道：“必是他家的主人了。”即忙立起身来。&#xA;则听他说道：“请坐。”自己却在旁边凳上坐下，即问雪梅道：“请教尊姓大名？”&#xA;雪梅心里想道：“看他这个样子，亦是女中英雄。即将真姓名说出来，谅无妨。况这个小小村落，就有意外之变，我亦无难逃脱。”&#xA;雪梅正想到这里的时候，听那妇人又说道：“贵客莫非是‘罗兰夫人’一流人物，真姓名不可告人么？”&#xA;雪梅此时心中了然，即将真姓名告诉了他。&#xA;则见他忙立起身来道：“原来是雪梅姊姊。多多失敬了。”&#xA;雪梅看了这番光景，倒猜不出什么缘故，只得转问他名姓。&#xA;那妇人道：“我姓文，名叫洞仁。”&#xA;雪梅听了，愈觉猜疑。&#xA;洞仁嬉嬉笑道：“姊姊却不认识我，我却认识姊姊。”说着到里面拿了一张报纸出来，指着一行与雪梅看。&#xA;雪梅看是紧要新闻，里面写着自己教习拳棒、打死赐贵，与狱中演说、县里捕拿的事实。&#xA;洞仁又说道：“自前日我的至好女友吕中杰，寄了这张报纸来。我看到这里，想得姊姊了不得。今日到来，实是三生有幸。请姊姊就住在这里，妹妹可以时常叨教。”&#xA;雪梅说了几句谦虚话，洞仁即领雪梅到书房内去。&#xA;雪梅见他书架上书籍杂乱，桌子上面又放着好几本书，中间夹着几张稿儿，知道他这时正著什么书。两人谈了好一会。丫鬟送上酒菜来，两人且饮且谈。&#xA;雪梅忽说道：“近来世界上普通男人，大抵当女人为灶婢，料理琐屑事务；看书会友，是男人最恨的。不知姊姊修了几世，得嫁文明夫婿，有如此自在得很。”&#xA;洞仁笑道：“世界上的男人，那里有一个文明的？就有几个号为‘文明’的人，亦是外面装着文明样子，里面愈觉得野蛮不堪。我是从小立誓，不嫁男人，才有这个地步。但我幼时亦受小脚的毒，近来虽已竭力放开，终觉不大自然。且我们国中旧风俗，做女子的，专讲袅娜娉婷、娇姿弱质，所谓‘体育’之事，一些儿也不讲究。我前时亦染了这些陋习，以致今日身子很不强壮，不能为同胞上办一点儿事业。然尝闻古人说，有能行之豪杰，有能言之豪杰，有能文之豪杰。三个名虽不同，其实是一样的。妹妹今日自己想来，只得学那能文的豪杰，稍尽些女国民的职任罢了。”&#xA;雪梅赞叹了几句，又谈论了好些学问，见玻璃窗上隐隐约约有亮光透进来。&#xA;未几，丫鬟送上脸汤、早饭。两人用毕，坐了一会，雪梅起身要走。&#xA;洞仁问道：“姊姊要到那里去？有这般要紧？”&#xA;雪梅道：“我出狱的时候，就打定主意，要到开设《女报》的张柳娟那块去。”&#xA;洞仁道：“原来是柳娟这块。姊姊从何处认识？”&#xA;雪梅道：“我并未与他会面过，但平日看他的《女报》议论，畅快得很，心中很是佩服。近闻他又组织一党，欲将二千年来被男人夺去的权利，夺了转来。我欲前去帮助帮助他。”&#xA;洞仁道：“如此说来，就住在这里，亦可以帮助他的。”&#xA;雪梅急口道：“姊姊不要专打闷葫芦，使人猜疑要死。”&#xA;洞仁笑说道：“那柳娟亦是我的好友。他报中议论，有许多是我的。姊姊就住在我这里，亦可以笔墨助他。况我看姊姊容貌消瘦得很，还请养息几天为是。”&#xA;雪梅被他苦留，只得住下。过了几天，忽觉四支（肢）酸痛，身上发热起来。洞仁即请一个很行时的医生，姓岳、名叫师神，来把雪梅看病。那师神把雪梅两手的脉诊了又诊，口中的舌看了又看，即坐在房内，开下一方，摇摇摆摆而去。&#xA;（罗景仁批：岳师神可算中国医生的代表。）&#xA;雪梅自吃了这位先生的药后，身上的热愈觉如火炭一般，兼且人事不知，口中胡言乱道。&#xA;一日洞仁在旁边服事他，雪梅即指着洞仁骂道：“你这男贼，今朝果被我打死了。你这不辨种类的贱大虫，且先了账你。”息了一息，又大声说道：“难道杀了一个男贼，就罢了么？我欲将你们男贼的头，堆成第二个泰山；将你们男贼的血，造成第二条黄河。”说毕时，“扑”的一声，身子翻到里床去了。&#xA;洞仁见了这个光景，知他病症已是十分凶险，一阵心酸，吊下几点泪来。未知雪梅性命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&#xA;&#xA;（罗景仁批：激烈党、平和党起，中立党亦追风逐电而起。此中立党，并非中立于新旧，实中立于激烈与平和。其生平思想，恐激烈惨行破坏，平和难以建立。故每以笔墨生涯，为醒世之具。作者此回中，特出中立党之文洞仁。吾知其学问有根底，笔无疏漏矣。）&#xA;&#xA;补充资料：&#xA;【西洋女杰美利莱恩、柰经慨卢、独罗瑟女士、苏泰流夫人】出自《世界古今名妇鉴》（作者：德富芦花）及《世界十二女杰》，其对应篇目如下：“诗界革命军”独罗瑟女士（今译“多萝西”，为英国著名“湖畔诗人”威廉·华兹华斯之妹）、“普救主”柰经慨卢（即现代护理专业与护士职业的开创者南丁格尔）、北米大教育家美利·莱恩（今译：玛丽·莱昂，美国的女教育家，以创办学校为要）、“奈翁之劲敌”马达穆与苏塔阿鲁。【可参阅《北京大学学报：哲学社会科学》2009年2期，夏晓虹（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）《世界古今名妇鉴与晚清外国女杰传》】&#xA;【罗兰夫人】作为法国大革命时期著名的政治人物，吉伦特派领的领袖之一，罗兰夫人才华出众，被称为“革命期间最高贵的女人”。她和丈夫罗兰都支持大革命，属于中产阶级民主温和派。罗兰夫人主持的沙龙非常有名，在她的丈夫担任革命政府内政部长期间，以罗兰名义发出的许多文件、法令都出自她的手笔，她的观点甚至左右了大革命的动向，对法国大革命的进程有重大影响。1793年11月，法国大革命的暴力最终战胜了温和，罗兰夫人被雅各宾派送上断头台。罗兰夫人的目标是要建立一个平等、自由、博爱的新世界。因为她的努力，她被列入“最著名的法国女性”行列。&#xA;&#xA;江尚寒批：文洞仁、吕中杰之取名显然是谐音，代表角色的特点，即文动人、女中杰。沙雪梅或许是“杀须眉”之意。]]&gt;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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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>话说沙雪梅骑在老虎背上，举起纷（粉）团花的拳头，望他颈上乱打。大虫亦作一个“溜地十八滚”的势，很命扑斗。旁边那个艾叶母豹，走近身来，反帮着大虫来咬雪梅。雪梅此时，心中愈觉愤怒，双脚在老虎肚皮上很命一夹，一拳在老虎头上很命一击。
那老虎大叫一声，四足腾起，从山顶上跳到平地。说时迟，那时快，雪梅见老虎望空跳去，即将双脚一松；作了一个惊蛇入草的势，斜刺里钻去，攀着一支树枝落下。息了一息，从半山中赶降下来，不见大虫；四面找寻，一些形迹也没有。恨恨的好一会，只得望前走去。</p>

<p>走了数十里，见远远有一所村落，炊烟四起。再走了百来步，听得树中雀儿嘈杂乱啼。朝天一看，眉毛的月亮挂在头上了。
及至走到村落，已是黄昏时候。四面找寻客店，一处也没有。心内想道：“今夜只得在人家屋里借宿借宿。”见斜对面有一土墙门，双门关着，门前一枝马缨花向人乱摇。雪梅暗想道：“就是这里了。”走近门前，轻轻敲了几下。
里面有人问道：“何人敲门？”
雪梅答应道：“是我。”
则听“呀”的一声，双扉已开。有一丫鬟手中拿着一支蜡烛，问道：“来此何事？”
雪梅即将借宿的话说了一遍。
那丫鬟道：“你且立着，我要问了主人来。”说毕，就进内去了。
未几，见那丫鬟出来，说道：“你进来。”
雪梅走进了门。那丫鬟仍将门关好，领雪梅到厢房坐下，即将手中的蜡烛给了雪梅，转身就到里面去。
雪梅坐了一会，见破纸窗外人影一闪，却不见有人进来，心中倒是疑惑。
忽又听得脚步声音，见那丫鬟走进门来道：“主人请你进去。”
雪梅随了那丫鬟，走到厅上后轩。见桌上摆着如月亮的一盏洋灯，当中挂着一张亚细亚东部舆地图，旁边挂着西洋女杰美利·莱恩、柰经慨卢、独罗瑟女士、苏泰流夫人四张大照片。
那丫鬟道：“请坐。”
雪梅将将坐下，见有一妇人从里边走将出来。雪梅将她一看：一个鹅脸蛋儿，一双细纠纠、明晃晃的眼睛，一副乱蓬蓬、紧密密的眉毛，年纪约有三旬上下，身上穿的衣服亦很雅洁。雪梅想道：“必是他家的主人了。”即忙立起身来。
则听他说道：“请坐。”自己却在旁边凳上坐下，即问雪梅道：“请教尊姓大名？”
雪梅心里想道：“看他这个样子，亦是女中英雄。即将真姓名说出来，谅无妨。况这个小小村落，就有意外之变，我亦无难逃脱。”
雪梅正想到这里的时候，听那妇人又说道：“贵客莫非是‘罗兰夫人’一流人物，真姓名不可告人么？”
雪梅此时心中了然，即将真姓名告诉了他。
则见他忙立起身来道：“原来是雪梅姊姊。多多失敬了。”
雪梅看了这番光景，倒猜不出什么缘故，只得转问他名姓。
那妇人道：“我姓文，名叫洞仁。”
雪梅听了，愈觉猜疑。
洞仁嬉嬉笑道：“姊姊却不认识我，我却认识姊姊。”说着到里面拿了一张报纸出来，指着一行与雪梅看。
雪梅看是紧要新闻，里面写着自己教习拳棒、打死赐贵，与狱中演说、县里捕拿的事实。
洞仁又说道：“自前日我的至好女友吕中杰，寄了这张报纸来。我看到这里，想得姊姊了不得。今日到来，实是三生有幸。请姊姊就住在这里，妹妹可以时常叨教。”
雪梅说了几句谦虚话，洞仁即领雪梅到书房内去。
雪梅见他书架上书籍杂乱，桌子上面又放着好几本书，中间夹着几张稿儿，知道他这时正著什么书。两人谈了好一会。丫鬟送上酒菜来，两人且饮且谈。
雪梅忽说道：“近来世界上普通男人，大抵当女人为灶婢，料理琐屑事务；看书会友，是男人最恨的。不知姊姊修了几世，得嫁文明夫婿，有如此自在得很。”
洞仁笑道：“世界上的男人，那里有一个文明的？就有几个号为‘文明’的人，亦是外面装着文明样子，里面愈觉得野蛮不堪。我是从小立誓，不嫁男人，才有这个地步。但我幼时亦受小脚的毒，近来虽已竭力放开，终觉不大自然。且我们国中旧风俗，做女子的，专讲袅娜娉婷、娇姿弱质，所谓‘体育’之事，一些儿也不讲究。我前时亦染了这些陋习，以致今日身子很不强壮，不能为同胞上办一点儿事业。然尝闻古人说，有能行之豪杰，有能言之豪杰，有能文之豪杰。三个名虽不同，其实是一样的。妹妹今日自己想来，只得学那能文的豪杰，稍尽些女国民的职任罢了。”
雪梅赞叹了几句，又谈论了好些学问，见玻璃窗上隐隐约约有亮光透进来。
未几，丫鬟送上脸汤、早饭。两人用毕，坐了一会，雪梅起身要走。
洞仁问道：“姊姊要到那里去？有这般要紧？”
雪梅道：“我出狱的时候，就打定主意，要到开设《女报》的张柳娟那块去。”
洞仁道：“原来是柳娟这块。姊姊从何处认识？”
雪梅道：“我并未与他会面过，但平日看他的《女报》议论，畅快得很，心中很是佩服。近闻他又组织一党，欲将二千年来被男人夺去的权利，夺了转来。我欲前去帮助帮助他。”
洞仁道：“如此说来，就住在这里，亦可以帮助他的。”
雪梅急口道：“姊姊不要专打闷葫芦，使人猜疑要死。”
洞仁笑说道：“那柳娟亦是我的好友。他报中议论，有许多是我的。姊姊就住在我这里，亦可以笔墨助他。况我看姊姊容貌消瘦得很，还请养息几天为是。”
雪梅被他苦留，只得住下。过了几天，忽觉四支（肢）酸痛，身上发热起来。洞仁即请一个很行时的医生，姓岳、名叫师神，来把雪梅看病。那师神把雪梅两手的脉诊了又诊，口中的舌看了又看，即坐在房内，开下一方，摇摇摆摆而去。
（罗景仁批：岳师神可算中国医生的代表。）
雪梅自吃了这位先生的药后，身上的热愈觉如火炭一般，兼且人事不知，口中胡言乱道。
一日洞仁在旁边服事他，雪梅即指着洞仁骂道：“你这男贼，今朝果被我打死了。你这不辨种类的贱大虫，且先了账你。”息了一息，又大声说道：“难道杀了一个男贼，就罢了么？我欲将你们男贼的头，堆成第二个泰山；将你们男贼的血，造成第二条黄河。”说毕时，“扑”的一声，身子翻到里床去了。
洞仁见了这个光景，知他病症已是十分凶险，一阵心酸，吊下几点泪来。未知雪梅性命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/p>

<p>（罗景仁批：激烈党、平和党起，中立党亦追风逐电而起。此中立党，并非中立于新旧，实中立于激烈与平和。其生平思想，恐激烈惨行破坏，平和难以建立。故每以笔墨生涯，为醒世之具。作者此回中，特出中立党之文洞仁。吾知其学问有根底，笔无疏漏矣。）</p>

<p>补充资料：
【西洋女杰美利莱恩、柰经慨卢、独罗瑟女士、苏泰流夫人】出自《世界古今名妇鉴》（作者：德富芦花）及《世界十二女杰》，其对应篇目如下：“诗界革命军”独罗瑟女士（今译“多萝西”，为英国著名“湖畔诗人”威廉·华兹华斯之妹）、“普救主”柰经慨卢（即现代护理专业与护士职业的开创者南丁格尔）、北米大教育家美利·莱恩（今译：玛丽·莱昂，美国的女教育家，以创办学校为要）、“奈翁之劲敌”马达穆与苏塔阿鲁。【可参阅《北京大学学报：哲学社会科学》2009年2期，夏晓虹（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）《&lt;世界古今名妇鉴&gt;与晚清外国女杰传》】
【罗兰夫人】作为法国大革命时期著名的政治人物，吉伦特派领的领袖之一，罗兰夫人才华出众，被称为“革命期间最高贵的女人”。她和丈夫罗兰都支持大革命，属于中产阶级民主温和派。罗兰夫人主持的沙龙非常有名，在她的丈夫担任革命政府内政部长期间，以罗兰名义发出的许多文件、法令都出自她的手笔，她的观点甚至左右了大革命的动向，对法国大革命的进程有重大影响。1793年11月，法国大革命的暴力最终战胜了温和，罗兰夫人被雅各宾派送上断头台。罗兰夫人的目标是要建立一个平等、自由、博爱的新世界。因为她的努力，她被列入“最著名的法国女性”行列。</p>

<p>江尚寒批：文洞仁、吕中杰之取名显然是谐音，代表角色的特点，即文动人、女中杰。沙雪梅或许是“杀须眉”之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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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Sat, 13 Aug 2022 19:05:17 +02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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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item>
      <title>第七回：慈航渡人钦巾帼，开门揖盗恨尚书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qua.name/femprisonflowers/7</link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![CDATA[女狱花 &#xA;&#xA;!--more--&#xA;&#xA;话说文洞仁见沙雪梅胡言谵语、病症凶险，簌簌的吊（掉）下几点眼泪。则见丫鬟进来，报说隔壁董小姐来了。&#xA;洞仁心里忽想道：“这位董奇簧姊姊，西医上的学问虽未知晓，中医上的功夫很是研究的。今日到来，可同他商量商量。”即忙走到书房，与奇簧谭（谈）了几句闲话，就请他来看雪梅病状。&#xA;奇簧将雪梅的病症仔细诊视，又将岳师神开的药方看了四味。见头一味是苔参须一钱，第二味是大熟地四钱，第三味是黄芪四钱，第四味是归身三钱。拍案骂道：“这个方子，该死的很！”&#xA;洞仁道：“什么缘故？”&#xA;奇簧道：“他将这位姊姊的病看错了。他见她身子嬴瘦，猜是虚弱的症，开下浓重补剂；那知他是操劳过甚，又兼风寒所致；须先投以清理之剂，则热自然而然退去。他不知道，却将邪气关入内面，不能出来；这是医家最忌的。如人家屋里，墙门坍败，盗贼蛇行而进；这个人家须先将盗贼赶出，然后修理墙门，此为上者；若将墙门先行修好，那时欲将盗贼赶出门去，势必飞檐走壁，房屋尽被损坏。这个病症，就是如此。你道危险不危险？”&#xA;洞仁听了，呆了好一会。&#xA;则听得奇簧又说道：“姊姊不必着慌。我已开下一个方儿。吃下去或可挽回。”即命丫鬟到大药铺去配药。丫鬟转来，奇簧又将药片一一看过，等他头煎吃毕，方回家去。&#xA;次日复来问病，洞仁道：“神识略清些。”&#xA;奇簧知有转机，嘱将旧方再吃一帖。后又来诊视数次。雪梅的病，已觉好得多了。&#xA;&#xA;一日，奇簧又同洞仁来看病状。雪梅即挣扎起来，谢了二人好些说话。&#xA;雪梅忽问奇簧道：“姊姊学此医道，未知目的何在？又既有此好本事，何以不悬壶波世呢？”&#xA;奇簧道：“我们国中，十男九痔，十女九带，真正可算为一国病国，则医道应该人人研究的。且我们女子，很害羞耻，有种种病儿，对男医生说不出，以致不医而死。妹妹学此医道，实欲普救二万万疾病的女子。然我今日，《内经》以下诸医书，虽大半研究过，而西医上的骨学、化学，一些不懂。则悬壶渡世，妹妹终有点儿难以自信。岂可医着时，将别人的身体，试自己的手段吗？妹妹想出洋游学几年，然后回来救人呢。”&#xA;雪梅赞了几句。&#xA;奇簧道：“姊姊大病初愈，还宜保养，不可多说，致伤元气。”即嘱雪梅睡下，自己同洞仁出外去了。自此每日过来，谈些学问，解解雪梅忧闷。&#xA;又过一个多月，雪梅病已全（痊）愈，起身要行。二人欵（款）留不住，只得与他饯行。&#xA;临行时，洞仁又拿了好些金银，送给雪梅。&#xA;雪梅道：“这个东西随处有的，不必姊姊费心。”&#xA;洞仁笑道：“难道姊姊是五空先生，随意可以摄取的么？”&#xA;雪梅道：“妹妹虽不是五空先生，却亦是暗中借的。每打听刻薄人家，盘剥厚利，熬成一个大家私，给子孙嫖赌吃箸。妹妹用他的儿，消些他的冤孽，播些国内文明。”&#xA;奇簧道：“姊姊说话，本是不错。但洞仁姊姊盛意，亦不可过却。”&#xA;雪梅即随手取了一些，与二人一笑而别。&#xA;&#xA;那时正是酷暑天气，赤日当空，一些云影也没有。走了十数里，香汗如珠子一般，只得在凉亭上息了一会，缓步而行。&#xA;一日正在郊外行走，觉得几阵荷风，爽人心髓。绿树中的晚蝉“嚖嚖”乱叫，青天上的红霞闪闪照人。前望城门，只有一里多遥。心内很是快活，蹀躞而行。&#xA;见侧首有一洋人，东倒西歪而来，走到雪梅跟前，与他行接吻之礼。雪梅将洋人仔细一看，也不认识。那洋人却拉着雪梅衣服乱走。&#xA;雪梅忙问道：“拉我何事？”&#xA;洋人操中国话答道：“我同你耍子去。”&#xA;雪梅道：“我与你不认识，耍子什么？”&#xA;洋人道：“我爱你这幅标子（致）面孔，决要同你耍子一会。”&#xA;雪梅骂道：“你这该杀的洋鬼子，这般无礼！”&#xA;洋人亦骂道：“你这双料奴才，好不识抬举！上年我们打败‘拳匪’的时候，我同好几个朋友到你们尚书衙门内去。那尚书见了我们，叩头礼拜，哀求饶命，请我们吃酒，又叫太太小姐出来陪我们。我们初时，也规规矩矩吃了一刻。一个朋友醉了，将他太太抱在身上乱摸乱弄。我那时很难为情。岂知你们尚书仍是和颜悦色，又把我们筛酒一会，却吩咐小姐们道：‘好好服事洋大人。’，自己却走到里面去。息了一点多钟，也不见他出来。我们一个朋友道：‘我闻中国官场想要升官发财，每以自己妻女为送上司的礼物。今日这个情景，实是他巴结奉承，我们何必不受用呢？’然后我们十数个兄弟，将他太太、小姐二人，轮奸了一夜，好不快活。你想，尚书的太太、小姐，尚且同我们耍子。你这……”说到这里，“哇”的一声，吐个不止，身子却滚到地下去了。&#xA;雪梅初听他说话的时候，本是怒火上升，想要用武。今见他酒气奇臭，知是一个醉汉，与他抠（呕）气也无益。即飞步往前走去。一路走，一路想：“我今日处这个地位，已是愤怒要死。不知太太、小姐处那个地步，这（怎）么样呢？咳，你这老乌龟，你只要保的（得）自己头颅，却把妻女来卖人情。从此我沙雪梅，愈识透男贼的狠心狗肚肠了。”&#xA;想到这里，已是黄昏时候。急急走进城门，则见房屋美丽，灯烛辉煌。前面有两盏灯笼，写着是“魏注仁客栈”。心内想道：“就在这里住了一夜再走。”几步进了店门。&#xA;走堂的即领雪梅到里面一所楼屋，乃是六椽的三间。&#xA;二人上了扶梯。雪梅见居中一间灯光明亮，知已有人住下，即拣了左边一间。走堂的即将挂的洋灯旋亮，问了雪梅饭食，出外去了。&#xA;雪梅见床帐凳桌很是雅洁，知道这里是上等人住的。坐了一会，走堂的将酒饭送进来。&#xA;雪梅吃毕，坐在窗前乘凉，忽听得隔房有娇滴滴声音。仔细听了一会，心里想道：“奇了！奇了！”即轻轻出房而去。不知道是什么声音，且听下回分解。&#xA;&#xA;（罗景仁批：人生处世，外界刺激力甚大。所处之境为平和，性质亦渐归平和；所处之境为激烈，性质亦归激烈。作者因欲酝酿沙雪梅为激烈革命党，故每回中说尽男子强权。此回于无可说之处，特借洋人口中演说一番。非但笔墨之天矫，其识见亦何等卓越！）&#xA;&#xA;补充资料：&#xA;录入者注：董奇簧，即“懂岐黄”，意指此人懂得中医医术。魏注仁，即“未住人”。&#xA;【内经】指《黄帝内经》。&#xA;【五空先生】&#xA;【蹀躞而行】小步行走或小步快走&#xA;【耍子】玩耍，闹着玩。&#xA;【拳匪】指“义和团”。]]&gt;</description>
      <content:encoded><![CDATA[<p><a href="/femprisonflowers/tag:%E5%A5%B3%E7%8B%B1%E8%8A%B1" class="hashtag" rel="nofollow"><span>#</span><span class="p-category">女狱花</span></a></p>



<p>话说文洞仁见沙雪梅胡言谵语、病症凶险，簌簌的吊（掉）下几点眼泪。则见丫鬟进来，报说隔壁董小姐来了。
洞仁心里忽想道：“这位董奇簧姊姊，西医上的学问虽未知晓，中医上的功夫很是研究的。今日到来，可同他商量商量。”即忙走到书房，与奇簧谭（谈）了几句闲话，就请他来看雪梅病状。
奇簧将雪梅的病症仔细诊视，又将岳师神开的药方看了四味。见头一味是苔参须一钱，第二味是大熟地四钱，第三味是黄芪四钱，第四味是归身三钱。拍案骂道：“这个方子，该死的很！”
洞仁道：“什么缘故？”
奇簧道：“他将这位姊姊的病看错了。他见她身子嬴瘦，猜是虚弱的症，开下浓重补剂；那知他是操劳过甚，又兼风寒所致；须先投以清理之剂，则热自然而然退去。他不知道，却将邪气关入内面，不能出来；这是医家最忌的。如人家屋里，墙门坍败，盗贼蛇行而进；这个人家须先将盗贼赶出，然后修理墙门，此为上者；若将墙门先行修好，那时欲将盗贼赶出门去，势必飞檐走壁，房屋尽被损坏。这个病症，就是如此。你道危险不危险？”
洞仁听了，呆了好一会。
则听得奇簧又说道：“姊姊不必着慌。我已开下一个方儿。吃下去或可挽回。”即命丫鬟到大药铺去配药。丫鬟转来，奇簧又将药片一一看过，等他头煎吃毕，方回家去。
次日复来问病，洞仁道：“神识略清些。”
奇簧知有转机，嘱将旧方再吃一帖。后又来诊视数次。雪梅的病，已觉好得多了。</p>

<p>一日，奇簧又同洞仁来看病状。雪梅即挣扎起来，谢了二人好些说话。
雪梅忽问奇簧道：“姊姊学此医道，未知目的何在？又既有此好本事，何以不悬壶波世呢？”
奇簧道：“我们国中，十男九痔，十女九带，真正可算为一国病国，则医道应该人人研究的。且我们女子，很害羞耻，有种种病儿，对男医生说不出，以致不医而死。妹妹学此医道，实欲普救二万万疾病的女子。然我今日，《内经》以下诸医书，虽大半研究过，而西医上的骨学、化学，一些不懂。则悬壶渡世，妹妹终有点儿难以自信。岂可医着时，将别人的身体，试自己的手段吗？妹妹想出洋游学几年，然后回来救人呢。”
雪梅赞了几句。
奇簧道：“姊姊大病初愈，还宜保养，不可多说，致伤元气。”即嘱雪梅睡下，自己同洞仁出外去了。自此每日过来，谈些学问，解解雪梅忧闷。
又过一个多月，雪梅病已全（痊）愈，起身要行。二人欵（款）留不住，只得与他饯行。
临行时，洞仁又拿了好些金银，送给雪梅。
雪梅道：“这个东西随处有的，不必姊姊费心。”
洞仁笑道：“难道姊姊是五空先生，随意可以摄取的么？”
雪梅道：“妹妹虽不是五空先生，却亦是暗中借的。每打听刻薄人家，盘剥厚利，熬成一个大家私，给子孙嫖赌吃箸。妹妹用他的儿，消些他的冤孽，播些国内文明。”
奇簧道：“姊姊说话，本是不错。但洞仁姊姊盛意，亦不可过却。”
雪梅即随手取了一些，与二人一笑而别。</p>

<p>那时正是酷暑天气，赤日当空，一些云影也没有。走了十数里，香汗如珠子一般，只得在凉亭上息了一会，缓步而行。
一日正在郊外行走，觉得几阵荷风，爽人心髓。绿树中的晚蝉“嚖嚖”乱叫，青天上的红霞闪闪照人。前望城门，只有一里多遥。心内很是快活，蹀躞而行。
见侧首有一洋人，东倒西歪而来，走到雪梅跟前，与他行接吻之礼。雪梅将洋人仔细一看，也不认识。那洋人却拉着雪梅衣服乱走。
雪梅忙问道：“拉我何事？”
洋人操中国话答道：“我同你耍子去。”
雪梅道：“我与你不认识，耍子什么？”
洋人道：“我爱你这幅标子（致）面孔，决要同你耍子一会。”
雪梅骂道：“你这该杀的洋鬼子，这般无礼！”
洋人亦骂道：“你这双料奴才，好不识抬举！上年我们打败‘拳匪’的时候，我同好几个朋友到你们尚书衙门内去。那尚书见了我们，叩头礼拜，哀求饶命，请我们吃酒，又叫太太小姐出来陪我们。我们初时，也规规矩矩吃了一刻。一个朋友醉了，将他太太抱在身上乱摸乱弄。我那时很难为情。岂知你们尚书仍是和颜悦色，又把我们筛酒一会，却吩咐小姐们道：‘好好服事洋大人。’，自己却走到里面去。息了一点多钟，也不见他出来。我们一个朋友道：‘我闻中国官场想要升官发财，每以自己妻女为送上司的礼物。今日这个情景，实是他巴结奉承，我们何必不受用呢？’然后我们十数个兄弟，将他太太、小姐二人，轮奸了一夜，好不快活。你想，尚书的太太、小姐，尚且同我们耍子。你这……”说到这里，“哇”的一声，吐个不止，身子却滚到地下去了。
雪梅初听他说话的时候，本是怒火上升，想要用武。今见他酒气奇臭，知是一个醉汉，与他抠（呕）气也无益。即飞步往前走去。一路走，一路想：“我今日处这个地位，已是愤怒要死。不知太太、小姐处那个地步，这（怎）么样呢？咳，你这老乌龟，你只要保的（得）自己头颅，却把妻女来卖人情。从此我沙雪梅，愈识透男贼的狠心狗肚肠了。”
想到这里，已是黄昏时候。急急走进城门，则见房屋美丽，灯烛辉煌。前面有两盏灯笼，写着是“魏注仁客栈”。心内想道：“就在这里住了一夜再走。”几步进了店门。
走堂的即领雪梅到里面一所楼屋，乃是六椽的三间。
二人上了扶梯。雪梅见居中一间灯光明亮，知已有人住下，即拣了左边一间。走堂的即将挂的洋灯旋亮，问了雪梅饭食，出外去了。
雪梅见床帐凳桌很是雅洁，知道这里是上等人住的。坐了一会，走堂的将酒饭送进来。
雪梅吃毕，坐在窗前乘凉，忽听得隔房有娇滴滴声音。仔细听了一会，心里想道：“奇了！奇了！”即轻轻出房而去。不知道是什么声音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/p>

<p>（罗景仁批：人生处世，外界刺激力甚大。所处之境为平和，性质亦渐归平和；所处之境为激烈，性质亦归激烈。作者因欲酝酿沙雪梅为激烈革命党，故每回中说尽男子强权。此回于无可说之处，特借洋人口中演说一番。非但笔墨之天矫，其识见亦何等卓越！）</p>

<p>补充资料：
录入者注：董奇簧，即“懂岐黄”，意指此人懂得中医医术。魏注仁，即“未住人”。
【内经】指《黄帝内经》。
【五空先生】
【蹀躞而行】小步行走或小步快走
【耍子】玩耍，闹着玩。
【拳匪】指“义和团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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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guid>https://qua.name/femprisonflowers/7</guid>
      <pubDate>Sun, 14 Aug 2022 07:34:01 +02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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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item>
      <title>第八回：两党魁相逢旅馆，三伏夜大斗词锋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qua.name/femprisonflowers/8</link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![CDATA[女狱花 &#xA;&#xA;!--more--&#xA;&#xA;话说隔房有娇滴滴声音。雪梅仔细一听，即轻轻出房而去。此是什么缘故？因这个声音，就是吟着前时酒店中“佛婢”所题的四首七绝，又吟着许多“振兴女学”诗。&#xA;雪梅心内想道：“这人必是‘佛婢’了。即不然，必是‘佛婢’的好友了。”急急走到他的门前，板缝里一瞧。&#xA;则见桌边椅子上坐着一位西施样的廿八婵娟，一手攀着一只弓靴，一手扶在椅背上，身上穿一件元色纱衫儿、一条湖色的纱裤子，对着洋灯，随口吟哦。旁边放着一个箱子，贴着一个红条，竟是“佛婢”二字。&#xA;雪梅看到这里，欢喜得很。即推门而进，急口说道：“‘佛婢’姊姊，你在这里！想死妹妹了！”&#xA;那人立起身来，将雪梅仔细一看，问道：“姊姊何人？”&#xA;雪梅即以姓名告诉他。&#xA;那人道：“姊姊果是赛儿村沙雪梅么？”&#xA;雪梅道：“不错，不错。姊姊真姓名叫甚么？”&#xA;那人道：“我姓许，名叫平权。姊姊从何处认识我？”&#xA;雪梅即将酒店之事说了一遍。二人又谈了好一刻。&#xA;平权问雪梅道：“姊姊这回出来，必定要做一番大事业。未知手段如何？”&#xA;雪梅答道：“妹想组织一党，将男贼尽行杀死。求降的，叫他服事女人，做些龌龊的事业。国内种种权利，尽归我们女子掌握。”&#xA;平权道：“这样的革命，妹妹想来，恐做不成功的。”&#xA;雪梅道：“何以做不成功？”&#xA;平权道：“凡流血革命，施之于不同国土、不同宗教、不同语言、不同种族、一无爱情的人，很是容易。女子与男人，同国土、同宗教、同言语、同种族，爱情最深。革命安能成呢？”&#xA;雪梅道：“话虽如此，但男贼待我们种种暴虐，已与异族无异。俗语道：‘仇恨深者，一室也是吴越’，一旦事起，何患爱情不能斩断么？”&#xA;平权道：“就据你说，竟能斩断爱情，与男子血战一场。你想天下动植诸物，谁不爱自由？谁不爱生命？何以若者能自由，若者不能自由；若者能得生命，若者不能得生命？可见得天演之理，优胜劣败。花枝一般的女子，安能敌铁包面皮的男人呢？”&#xA;雪梅道：“我们女子的身体，虽被男贼害得如风吹得动样子，但男贼亦安见强壮呢？各种卑陋的贼男，我且不必说他。就有几个人人崇拜、号为国民宗旨者，平时说几句门面话，不过骗些铜钱，为吸洋烟、吃番菜、坐马车、嫖婊子的经费而已。我们女人冰霜性质，何患敌这种墙头草的男贼不过？”&#xA;平权道：“号为‘国民’的男子，虽大半如此；但女人今日已在男子势力圈内，若要振（挣）脱，绝无此容易。譬彼印度人，性质何等刚勇？一被英人管束后，奴隶之苦，惨不忍言。虽有人日日要革命、日日要独立，第恐创革命、建独立的事业，仍难望诸今日的印度人呢。”&#xA;雪梅道：“印度乃是贱种，自然不能脱离网罗。我们女子，脑质优于男人，安得以印度人为比例呢？”&#xA;平权道：“据泰西生理学家说，蝼蚁脑质最优，飞禽次之，人类又次之。何以今日不为蝼蚁世界，又不为飞禽世界，而独为人类世界呢？推其原因，实由蝼蚁身体的构造大不完备，飞禽亦很有缺憾，故人独有世界的权利。女子与男人，身体构造皆无大异。然女子不读诗书，性灵痼蔽；紧缠小足，身体戕贼。则先天构造虽已完全，而后天缺憾不少，欲行激烈的革命，万不能成功的。”&#xA;雪梅道：“我们女子，虽醉生梦死，住在女狱里二千余年，然其中岂无惊天动地的女豪杰么？你想文章有班婕妤、谢道韫，孝行有缇萦、曹娥，韬略有木兰、梁红玉、唐赛儿，剑侠有红线、聂隐娘、公孙大娘……此外有名豪杰，我也不能尽说。可见我们女子，并非尽染陋习，一无振兴气象。一声‘革命’，恐有如铜山西崩、洛钟东应；罗裙兄为旗、红粉儿为城；顷刻之间，尽是漫天盖地的娘子军了。”&#xA;平权道：“照这样说，安得为‘女子即能革命’的证据。你想希腊国，非西欧文化的渊泉么？诗词有荷马、东福克黎，法律有梭伦、来喀瓦土，哲学有苏格拉底、柏拉图、亚历士多德，武功有泰迷德克黎爱、巴米嫩达、佩洛比大，何以一亡于罗马，再亡于土耳其？自拿破仑死后，自由空气吹到希腊国来，那时一二爱国的人，即要革命。你想孟孟（懵懵）懂懂的一般希腊国人，安能敌精精明明的一班土耳其人呢？幸有英、俄诸国，鉴他苦衷，去帮助他，方成个似独立非独立的国度。你将今日普通女子形状仔细一想，就知不施教育，决不能革命的。”&#xA;雪梅道：“我闻天的生人，生命与自由同赋。故泰西人常说：‘自由与面包，不可一日缺少。若缺了面包，人要饿死；缺了自由，人亦要困死的。’据你说来，此刻不要革命，则重重束缚，与牛马无异，还成一个人吗？”&#xA;平权道：“天的生物，原是各种给他自由。但有自由的资格，方能享受自由；没有自由的资格，决不能享受自由。譬如牛马，天亦何尝不与以自由？人何以要束缚他？只因他没有自由的资格。主人豢养他，他非但不肯为主人尽力，有时却反抗主人呢。今日普通女子，一无学问，愚蠢不亚于马牛；若即把他自由，恐要闹出大（？）程的氏二夫笑话来了。”&#xA;雪梅听到这里，即跳起身来说道：“照你这样讲，今日我们二万万女子，应该做二万万男贼孝顺奴隶么？”&#xA;平权见他言词（辞）激烈，知他宗旨已定，强劝他也无益。且“革命”之事，无不先从猛烈，后归平和。今日时势，正宜赖他一棒一喝的手段，唤醒女子痴梦；将来平和革命，亦很得其利益。即随口说道：“姊姊，时候已不早，明日再谈罢。”&#xA;雪梅也不回答，忽忽出房而去。未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&#xA;&#xA;（罗景仁批：此回口战，最难下笔。一须各肖声口，二须各有道理，三须归重许平权，四须顾全沙雪梅。此四条中，惟第二条、第四条为尤难。因作小说者，无不知侧重主人翁；若笔无分寸，必使沙雪梅说话可以轻易剥离，则不成沙雪梅矣；必使许平权得胜、沙雪梅理缺势穷，则下回亦无激烈革命矣。作者运笔、构思，般般俱到。吾知胸无学问者，决不能作此回书；吾又恐胸无学问者，亦不能看此回书。）&#xA;&#xA;录入者注：“赛儿村”可能源自白莲教唐赛儿之名，意同“胜男”。]]&gt;</description>
      <content:encoded><![CDATA[<p><a href="/femprisonflowers/tag:%E5%A5%B3%E7%8B%B1%E8%8A%B1" class="hashtag" rel="nofollow"><span>#</span><span class="p-category">女狱花</span></a></p>



<p>话说隔房有娇滴滴声音。雪梅仔细一听，即轻轻出房而去。此是什么缘故？因这个声音，就是吟着前时酒店中“佛婢”所题的四首七绝，又吟着许多“振兴女学”诗。
雪梅心内想道：“这人必是‘佛婢’了。即不然，必是‘佛婢’的好友了。”急急走到他的门前，板缝里一瞧。
则见桌边椅子上坐着一位西施样的廿八婵娟，一手攀着一只弓靴，一手扶在椅背上，身上穿一件元色纱衫儿、一条湖色的纱裤子，对着洋灯，随口吟哦。旁边放着一个箱子，贴着一个红条，竟是“佛婢”二字。
雪梅看到这里，欢喜得很。即推门而进，急口说道：“‘佛婢’姊姊，你在这里！想死妹妹了！”
那人立起身来，将雪梅仔细一看，问道：“姊姊何人？”
雪梅即以姓名告诉他。
那人道：“姊姊果是赛儿村沙雪梅么？”
雪梅道：“不错，不错。姊姊真姓名叫甚么？”
那人道：“我姓许，名叫平权。姊姊从何处认识我？”
雪梅即将酒店之事说了一遍。二人又谈了好一刻。
平权问雪梅道：“姊姊这回出来，必定要做一番大事业。未知手段如何？”
雪梅答道：“妹想组织一党，将男贼尽行杀死。求降的，叫他服事女人，做些龌龊的事业。国内种种权利，尽归我们女子掌握。”
平权道：“这样的革命，妹妹想来，恐做不成功的。”
雪梅道：“何以做不成功？”
平权道：“凡流血革命，施之于不同国土、不同宗教、不同语言、不同种族、一无爱情的人，很是容易。女子与男人，同国土、同宗教、同言语、同种族，爱情最深。革命安能成呢？”
雪梅道：“话虽如此，但男贼待我们种种暴虐，已与异族无异。俗语道：‘仇恨深者，一室也是吴越’，一旦事起，何患爱情不能斩断么？”
平权道：“就据你说，竟能斩断爱情，与男子血战一场。你想天下动植诸物，谁不爱自由？谁不爱生命？何以若者能自由，若者不能自由；若者能得生命，若者不能得生命？可见得天演之理，优胜劣败。花枝一般的女子，安能敌铁包面皮的男人呢？”
雪梅道：“我们女子的身体，虽被男贼害得如风吹得动样子，但男贼亦安见强壮呢？各种卑陋的贼男，我且不必说他。就有几个人人崇拜、号为国民宗旨者，平时说几句门面话，不过骗些铜钱，为吸洋烟、吃番菜、坐马车、嫖婊子的经费而已。我们女人冰霜性质，何患敌这种墙头草的男贼不过？”
平权道：“号为‘国民’的男子，虽大半如此；但女人今日已在男子势力圈内，若要振（挣）脱，绝无此容易。譬彼印度人，性质何等刚勇？一被英人管束后，奴隶之苦，惨不忍言。虽有人日日要革命、日日要独立，第恐创革命、建独立的事业，仍难望诸今日的印度人呢。”
雪梅道：“印度乃是贱种，自然不能脱离网罗。我们女子，脑质优于男人，安得以印度人为比例呢？”
平权道：“据泰西生理学家说，蝼蚁脑质最优，飞禽次之，人类又次之。何以今日不为蝼蚁世界，又不为飞禽世界，而独为人类世界呢？推其原因，实由蝼蚁身体的构造大不完备，飞禽亦很有缺憾，故人独有世界的权利。女子与男人，身体构造皆无大异。然女子不读诗书，性灵痼蔽；紧缠小足，身体戕贼。则先天构造虽已完全，而后天缺憾不少，欲行激烈的革命，万不能成功的。”
雪梅道：“我们女子，虽醉生梦死，住在女狱里二千余年，然其中岂无惊天动地的女豪杰么？你想文章有班婕妤、谢道韫，孝行有缇萦、曹娥，韬略有木兰、梁红玉、唐赛儿，剑侠有红线、聂隐娘、公孙大娘……此外有名豪杰，我也不能尽说。可见我们女子，并非尽染陋习，一无振兴气象。一声‘革命’，恐有如铜山西崩、洛钟东应；罗裙兄为旗、红粉儿为城；顷刻之间，尽是漫天盖地的娘子军了。”
平权道：“照这样说，安得为‘女子即能革命’的证据。你想希腊国，非西欧文化的渊泉么？诗词有荷马、东福克黎，法律有梭伦、来喀瓦土，哲学有苏格拉底、柏拉图、亚历士多德，武功有泰迷德克黎爱、巴米嫩达、佩洛比大，何以一亡于罗马，再亡于土耳其？自拿破仑死后，自由空气吹到希腊国来，那时一二爱国的人，即要革命。你想孟孟（懵懵）懂懂的一般希腊国人，安能敌精精明明的一班土耳其人呢？幸有英、俄诸国，鉴他苦衷，去帮助他，方成个似独立非独立的国度。你将今日普通女子形状仔细一想，就知不施教育，决不能革命的。”
雪梅道：“我闻天的生人，生命与自由同赋。故泰西人常说：‘自由与面包，不可一日缺少。若缺了面包，人要饿死；缺了自由，人亦要困死的。’据你说来，此刻不要革命，则重重束缚，与牛马无异，还成一个人吗？”
平权道：“天的生物，原是各种给他自由。但有自由的资格，方能享受自由；没有自由的资格，决不能享受自由。譬如牛马，天亦何尝不与以自由？人何以要束缚他？只因他没有自由的资格。主人豢养他，他非但不肯为主人尽力，有时却反抗主人呢。今日普通女子，一无学问，愚蠢不亚于马牛；若即把他自由，恐要闹出大（？）程的氏二夫笑话来了。”
雪梅听到这里，即跳起身来说道：“照你这样讲，今日我们二万万女子，应该做二万万男贼孝顺奴隶么？”
平权见他言词（辞）激烈，知他宗旨已定，强劝他也无益。且“革命”之事，无不先从猛烈，后归平和。今日时势，正宜赖他一棒一喝的手段，唤醒女子痴梦；将来平和革命，亦很得其利益。即随口说道：“姊姊，时候已不早，明日再谈罢。”
雪梅也不回答，忽忽出房而去。未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/p>

<p>（罗景仁批：此回口战，最难下笔。一须各肖声口，二须各有道理，三须归重许平权，四须顾全沙雪梅。此四条中，惟第二条、第四条为尤难。因作小说者，无不知侧重主人翁；若笔无分寸，必使沙雪梅说话可以轻易剥离，则不成沙雪梅矣；必使许平权得胜、沙雪梅理缺势穷，则下回亦无激烈革命矣。作者运笔、构思，般般俱到。吾知胸无学问者，决不能作此回书；吾又恐胸无学问者，亦不能看此回书。）</p>

<p>录入者注：“赛儿村”可能源自白莲教唐赛儿之名，意同“胜男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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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guid>https://qua.name/femprisonflowers/8</guid>
      <pubDate>Mon, 15 Aug 2022 16:22:15 +0200</pubDate>
    </item>
    <item>
      <title>第九回：地昏天昏兴女教，舟沉釜破夺男权</title>
      <link>https://qua.name/femprisonflowers/9</link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![CDATA[女狱花 &#xA;&#xA;!--more--&#xA;&#xA;话说沙雪梅与许平权话不投机，忽忽地出了平权房门。走到自己床前，模（摸）出时辰表一看，已是三点零四十九分。就在床内和衣睡下，翻来覆去也睡不着。则听蚊市成雷，鸡声报晓，耐心片刻，朦胧睡去。&#xA;及至次日十一点半钟起来，即到隔房来看平权，那知平权已动身走了。只得回至房内，吃了饭食，会了钱钞，出了客栈。走了几步，心内想道：“前因贪玩野景，路上耽搁好几日。今野景大概已赏玩过，况此地至张柳娟处，又是一水之路，不如坐船为便。”漫漫的走到轮船局内，买了一张票儿，附轮而去。&#xA;&#xA;不多几日，到得柳家，二人一见如故。（张柳娟）请雪梅至书房内吃酒，且与二位女友相见。一位姓吕名中杰，即前时送报纸与文洞仁的；一位姓仇名兰芷，即前时结夜亲，与夫不睦，到此来的。&#xA;四人传杯递盏，畅谈心曲。雪梅说起平权之事。&#xA;柳娟道：“这人我本认识，且其历史知之甚详。他的住处离此地不过二百里之遥，本是个书香人家。他父亲叫做许杰，亦是一个怪男儿，平生以三尺剑、万卷书为第二个性命，却不欢喜仕途。中年选择一位才女，做了妻房，生下一男一女。男的取名保国，女的取名平权。‘佛婢’乃是他（许平权）自己取的别号。”&#xA;“当日许杰夫妻，抚弄子女，沉吟诗酒，极享家庭幸福。每当酒酣耳热的时候，常对妻子道：‘世人云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，又云“做女儿的时候，不可使其读书识字；若通了文理，就有什么楼头柳色、窗前蝶影，做出许多坏事”；不知做出坏事的女子，正因文理不通、不能看深奥的书，只能看浅近小说。我们现在的小说，大半无赖荡子，序些儿女私情，没有一点学问话头；就有几种为才子游戏笔墨，做女子的不能知其运笔构思，只见海市蜃楼，以为实有其事，所以闹出“东阁聆琴”“西厢待月”的笑话来了。咳，这些腐败的小说，实女子的大魔头。我已立志用些心血，将旧时的小说世界，洗涤一番，普救种种陷溺的女子。但我这个女儿，长大起来，要比儿子格出尽心教育，使他日后做些光明正大的事业，以塞老朽的嘴巴。’”&#xA;“平权的母亲道：‘教育女儿，亦是父母的天职。我想世上无知的老头儿，生下一个儿子，欢欢喜喜，以为是我的后代；生下一个女儿，愁愁闷闷，以为是人的媳妇。所以贫苦人家，凑些铜钱，使儿子读两年书；富贵人家，儿子廿来岁时，还请着先生教育他。至于女孩儿，贫贱人家，没有一个读书的；富贵人家中，文理粗通的女子，亦好比晨星硕果。岂知人人不使女孩儿读书识字，日后我们娶来的媳妇亦木偶人一般，儿子大受其害。且西哲尝云：‘女子者，国民之母也。’假使身体羸弱，所产子女亦羸弱；思想呆滞，所产子女亦呆滞。照此看来，女孩儿不读书识字，卫生学不讲，身体自然是羸弱；世界事不知，思想自然是呆滞。羸弱、呆滞之母，安能产果敢、活泼之子呢？’所以平权父母，将他兄弟二人，一体教育。妹妹亦曾在该处读过好几年书呢。”&#xA;雪梅道：“你既同他认识，何不请他来此，同叙大义？”&#xA;柳娟答道：“你且不要性急，听我漫漫的讲下去。”&#xA;中杰与兰芷齐声说道：“我们且饮几钟（盅）再谈罢。”&#xA;四人各饮了好几杯。&#xA;柳娟又说道：“妹妹去读书的时候，保国只有八岁，平权只有六岁。他二人历史、地理的大略，都已知晓。妹妹初时很是惊讶，后知他呀呀学语之日，他的母亲将天文、地理各种歌，略教他学习；故到六七岁时，已明世界大势。光阴迅速，转瞬六年，平权的父亲一病而亡，母亲亦相继而逝；妹妹那时，仍与他兄妹二人，一堂研究学问，且与平权结为异姓姊妹。又过了两年，平权的哥哥保国，见我国政府与外国立了密约，知道组北东们地方已被他人骗去，心中很是愤恨，而又无计挽回，自刎而死。那时妹妹已开设这个女报馆了，听了这个凶信，即请平权到此地来同住；岂知平权自他父亲死后，性质忽然更变，日日夜夜看着大乘佛经，为人甚是冷淡，与妹妹的意恩（思）渐渐儿不合；故妹妹去叫，他一味推脱不来。到了去年，常因女权之事，与妹妹大起冲突。他的古怪话语，我也不欲尽说。你看前年这个包（报）上，‘女界普救主’的‘男女平等’论，并与妹妹论学书，就知道这人的性格了。”说至此，柳娟脸上含有怒意。&#xA;兰芷道：“平权的历史，雪梅姊姊想已知道。我们且饮罢。”&#xA;四人又饮酒了一会，下人拿了一封信来递与柳娟。柳娟看了，顿觉柳眉紧锁、杏眼低垂，颇有愁虑的意思。究竟是什么缘故？因这封书信从文洞仁处寄来，内有“近来忽患吐血毛病，所作《女界灯》小说，万不能届期交到”的话头。柳娟正为这月的报章将要付印，缺这一回小说，安得不着急呢？&#xA;许平权（录入者注：此处许平权并未在场，此为笔误。根据下文（第11回）推测，实际应为沙雪梅。）问明了缘故，即以另一部自任。柳娟方才开心饮酒。&#xA;&#xA;过了两日，居然做成了数章。他的书名叫做《仇书》。柳娟看了，很是佩服。即印在报上了。&#xA;不多几日，又来了两位女友。一位姓施名如曌，一位姓岳名月君。二人亦是女界健将。从此六人日日夜夜织革命的方法。未知能革得成否，且听下回分解。&#xA;&#xA;（罗景仁批：此回书中，据《水浒传》等笔法论之，理应许平权出场。但使烈烈轰轰之惊天女子变为冷冷清清之退院老僧，读者未免扫兴。然此回犹只叙沙雪梅，不叙许平权，亦未免喧宾夺主。作者手写甲处，眼注乙处，其笔墨真出乎天、入乎人矣。）&#xA;&#xA;补充资料：&#xA;【东阁聆琴】或指卓文君事。&#xA;【西厢待月】指《西厢记》，情节为深闺女子与人私奔。可参阅《红楼梦》中贾母批判“才子佳人”一节（第五十四回、五十五回）&#xA;&#xA;录入者注：仇兰芷谐音“仇男子”。施如曌，是如曌，曌指武则天（武曌）。&#xA;三层引号的处理办法跟三层书名号的处理办法相同。即当双引号内再有引号时，用单引号；单引号里又有引号时，用双引号。]]&gt;</description>
      <content:encoded><![CDATA[<p><a href="/femprisonflowers/tag:%E5%A5%B3%E7%8B%B1%E8%8A%B1" class="hashtag" rel="nofollow"><span>#</span><span class="p-category">女狱花</span></a></p>



<p>话说沙雪梅与许平权话不投机，忽忽地出了平权房门。走到自己床前，模（摸）出时辰表一看，已是三点零四十九分。就在床内和衣睡下，翻来覆去也睡不着。则听蚊市成雷，鸡声报晓，耐心片刻，朦胧睡去。
及至次日十一点半钟起来，即到隔房来看平权，那知平权已动身走了。只得回至房内，吃了饭食，会了钱钞，出了客栈。走了几步，心内想道：“前因贪玩野景，路上耽搁好几日。今野景大概已赏玩过，况此地至张柳娟处，又是一水之路，不如坐船为便。”漫漫的走到轮船局内，买了一张票儿，附轮而去。</p>

<p>不多几日，到得柳家，二人一见如故。（张柳娟）请雪梅至书房内吃酒，且与二位女友相见。一位姓吕名中杰，即前时送报纸与文洞仁的；一位姓仇名兰芷，即前时结夜亲，与夫不睦，到此来的。
四人传杯递盏，畅谈心曲。雪梅说起平权之事。
柳娟道：“这人我本认识，且其历史知之甚详。他的住处离此地不过二百里之遥，本是个书香人家。他父亲叫做许杰，亦是一个怪男儿，平生以三尺剑、万卷书为第二个性命，却不欢喜仕途。中年选择一位才女，做了妻房，生下一男一女。男的取名保国，女的取名平权。‘佛婢’乃是他（许平权）自己取的别号。”
“当日许杰夫妻，抚弄子女，沉吟诗酒，极享家庭幸福。每当酒酣耳热的时候，常对妻子道：‘世人云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，又云“做女儿的时候，不可使其读书识字；若通了文理，就有什么楼头柳色、窗前蝶影，做出许多坏事”；不知做出坏事的女子，正因文理不通、不能看深奥的书，只能看浅近小说。我们现在的小说，大半无赖荡子，序些儿女私情，没有一点学问话头；就有几种为才子游戏笔墨，做女子的不能知其运笔构思，只见海市蜃楼，以为实有其事，所以闹出“东阁聆琴”“西厢待月”的笑话来了。咳，这些腐败的小说，实女子的大魔头。我已立志用些心血，将旧时的小说世界，洗涤一番，普救种种陷溺的女子。但我这个女儿，长大起来，要比儿子格出尽心教育，使他日后做些光明正大的事业，以塞老朽的嘴巴。’”
“平权的母亲道：‘教育女儿，亦是父母的天职。我想世上无知的老头儿，生下一个儿子，欢欢喜喜，以为是我的后代；生下一个女儿，愁愁闷闷，以为是人的媳妇。所以贫苦人家，凑些铜钱，使儿子读两年书；富贵人家，儿子廿来岁时，还请着先生教育他。至于女孩儿，贫贱人家，没有一个读书的；富贵人家中，文理粗通的女子，亦好比晨星硕果。岂知人人不使女孩儿读书识字，日后我们娶来的媳妇亦木偶人一般，儿子大受其害。且西哲尝云：‘女子者，国民之母也。’假使身体羸弱，所产子女亦羸弱；思想呆滞，所产子女亦呆滞。照此看来，女孩儿不读书识字，卫生学不讲，身体自然是羸弱；世界事不知，思想自然是呆滞。羸弱、呆滞之母，安能产果敢、活泼之子呢？’所以平权父母，将他兄弟二人，一体教育。妹妹亦曾在该处读过好几年书呢。”
雪梅道：“你既同他认识，何不请他来此，同叙大义？”
柳娟答道：“你且不要性急，听我漫漫的讲下去。”
中杰与兰芷齐声说道：“我们且饮几钟（盅）再谈罢。”
四人各饮了好几杯。
柳娟又说道：“妹妹去读书的时候，保国只有八岁，平权只有六岁。他二人历史、地理的大略，都已知晓。妹妹初时很是惊讶，后知他呀呀学语之日，他的母亲将天文、地理各种歌，略教他学习；故到六七岁时，已明世界大势。光阴迅速，转瞬六年，平权的父亲一病而亡，母亲亦相继而逝；妹妹那时，仍与他兄妹二人，一堂研究学问，且与平权结为异姓姊妹。又过了两年，平权的哥哥保国，见我国政府与外国立了密约，知道组北东们地方已被他人骗去，心中很是愤恨，而又无计挽回，自刎而死。那时妹妹已开设这个女报馆了，听了这个凶信，即请平权到此地来同住；岂知平权自他父亲死后，性质忽然更变，日日夜夜看着大乘佛经，为人甚是冷淡，与妹妹的意恩（思）渐渐儿不合；故妹妹去叫，他一味推脱不来。到了去年，常因女权之事，与妹妹大起冲突。他的古怪话语，我也不欲尽说。你看前年这个包（报）上，‘女界普救主’的‘男女平等’论，并与妹妹论学书，就知道这人的性格了。”说至此，柳娟脸上含有怒意。
兰芷道：“平权的历史，雪梅姊姊想已知道。我们且饮罢。”
四人又饮酒了一会，下人拿了一封信来递与柳娟。柳娟看了，顿觉柳眉紧锁、杏眼低垂，颇有愁虑的意思。究竟是什么缘故？因这封书信从文洞仁处寄来，内有“近来忽患吐血毛病，所作《女界灯》小说，万不能届期交到”的话头。柳娟正为这月的报章将要付印，缺这一回小说，安得不着急呢？
许平权（录入者注：此处许平权并未在场，此为笔误。根据下文（第11回）推测，实际应为沙雪梅。）问明了缘故，即以另一部自任。柳娟方才开心饮酒。</p>

<p>过了两日，居然做成了数章。他的书名叫做《仇书》。柳娟看了，很是佩服。即印在报上了。
不多几日，又来了两位女友。一位姓施名如曌，一位姓岳名月君。二人亦是女界健将。从此六人日日夜夜织革命的方法。未知能革得成否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/p>

<p>（罗景仁批：此回书中，据《水浒传》等笔法论之，理应许平权出场。但使烈烈轰轰之惊天女子变为冷冷清清之退院老僧，读者未免扫兴。然此回犹只叙沙雪梅，不叙许平权，亦未免喧宾夺主。作者手写甲处，眼注乙处，其笔墨真出乎天、入乎人矣。）</p>

<p>补充资料：
【东阁聆琴】或指卓文君事。
【西厢待月】指《西厢记》，情节为深闺女子与人私奔。可参阅《红楼梦》中贾母批判“才子佳人”一节（第五十四回、五十五回）</p>

<p>录入者注：仇兰芷谐音“仇男子”。施如曌，是如曌，曌指武则天（武曌）。
三层引号的处理办法跟三层书名号的处理办法相同。即当双引号内再有引号时，用单引号；单引号里又有引号时，用双引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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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Thu, 18 Aug 2022 14:18:27 +02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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